他这辈子,幼时饥荒濒死、幼年寄人篱下、年少千里归疆、常年隐忍懂事,从未有过任性、从未有过抱怨。
如今时代压顶、前程断裂,他依旧选择咬牙站稳。
“好。”王生重重点头,目光扫过父母、扫过弟妹,眼神笃定。
“家里托付给你们,我在外托付我自己。”
“等我归来之日,必护全家安稳,必扶你们全部成才。”
汽笛骤然尖锐炸响!车通知响彻全场!所有下乡青年列队登车!
“走了!”
王生不再多言,转身踏步,利落登车,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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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一回头,再也压不住眼底的泪、心底的软、满身的牵挂。
刘香兰踮起脚尖,死死盯着车窗位置,眼泪疯狂滚落,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王德挺直半生的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下去。
他盯着缓缓启动的客车,看着车窗里长子沉静的侧脸,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站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戈壁尽头。
心口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走一块肉。
半辈子打拼、半辈子期盼、一辈子执念,随着这辆远行的客车,奔赴未知的苦寒前路。
风沙漫天,站台空旷。
一家人静静伫立风中,久久未动。
送别长子的悲痛尚未消散,家中灭顶的生计危机,骤然砸落。
归家第三天。
王德一早照例收拾工具,准备去工地接活。
常年刷漆、扛料、登高、打磨,数十年重苦力压身,腰骨早已劳损变形、积满旧伤。
他搬起一捆玻璃原片,刚直起身,腰间旧伤骤然炸裂!
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王德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手里玻璃捆重重摔落,碎片四溅!
他死死弓着身子,双手抱紧后腰,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爹!”
“爹你咋了!”
院里正在干活的王富、王琴闻声疯了一样冲过来。
刘香兰从灶房狂奔而出,看见倒地抽搐的丈夫,瞬间魂飞魄散。
她扑跪在地,死死扶住丈夫颤抖的身子,声音凄厉颤:“德!你挺住!别吓我!”
王德疼得牙关打颤、呼吸艰难,每动一下,腰骨就像断裂一般剧痛:“腰……断了……动不了……”
一句微弱的话,宣判了全家生计崩塌。
他一辈子靠手艺苦力养家,靠一双硬手、一副硬脊梁,撑起八口之家。
如今腰伤重伤,彻底瘫痪、彻底停工、彻底丧失劳动能力。没活、没收入、没进项。八口之家,瞬间断粮、断钱、断活路。
王富吓得手脚抖,却瞬间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嘶吼出声:“妹!快扶娘起来!我背爹去卫生院!快!”
王琴立马扶住慌乱落泪的母亲,手脚麻利收拾钱票、毛巾、热水,动作稳得吓人。
十七岁的王富,咬牙弯腰,硬生生背起一米七几、硬朗半生的父亲。
少年脊背单薄,却死死扛住家里坍塌的天,大步狂奔出门,一路冲向乡镇卫生院。
检查结果出来,彻底压垮全家。
常年重度腰肌劳损、腰椎错位、旧伤全面撕裂,需长期卧床静养,至少两年不能干任何重活、手艺活彻底停摆。
医生话音落下,病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