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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戈壁绝境扎根弟妹各立前程（第1页）

一九六八年深秋，新疆北疆乡镇汽车站。

北风跟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黄沙卷地，打得衣料噼啪作响。

车站挤满密密麻麻的下乡青年，个个背着粗布行囊，面色茫然、眼底惶恐。

喇叭反复嘶吼着下乡动员通知，人声嘈杂、哭声连片、汽笛轰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王德站在人群最前头，脊背绷得僵直，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昨夜一夜未睡，他一根烟接一根烟抽，满心不甘、满心愧疚、满心无力。

他拼了半辈子，闯荒疆、学手艺、养八口、苦熬半生，把所有希望全压在长子身上。

到头来，时代洪流席卷而下，寒窗三年尽数归零，唯一的读书人，依旧逃不过背井离乡、下乡种地的命。

刘香兰立在丈夫身侧，眼眶红肿胀，一宿哭哑了嗓子，却硬是把眼泪憋在眼底，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塌。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缝得厚厚的布包裹，指尖反复摩挲边角，动作急促又慌乱。

身后六个弟妹一字排开，全站得笔直，没人打闹、没人说话，个个眼底红、神色紧绷。

老二王富、老三王琴，带着四个年幼弟妹，死死盯着身前挺拔沉默的大哥。

十九岁的王生，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崭新粗布工装，背着简易行囊，身姿挺拔、眉眼沉静。

从头到尾，他没哭、没怨、没颓、没怯。全家所有人的崩溃、不甘、委屈，他一力扛下。

“东西都装好了。”王生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压过周遭嘈杂，转头看向父母。

王德喉结狠狠滚动，张嘴几次，嗓音干涩沙哑，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到了乡下，别逞强。累了就歇，饿了就吃，别拿身子硬拼。”

一辈子暴躁、一辈子只会打骂、一辈子不会温柔的硬汉子，此刻语气笨拙、眼底酸涩，藏着从未外露的心疼。

王生点头：“我知道，爹。”

“干活机灵点，少说话、多做事。乡下人心杂，别吃亏、别惹事。”

王德语极快，越说越急，压着满腔担忧，“受了委屈别憋着，能忍则忍，忍不了就写信回家，爹在，家里永远是你退路。”

“记住！别熬坏身子！”

短短几句叮嘱，耗尽了他所有温柔。

刘香兰再也憋不住，眼泪唰地砸落，上前一步，把手里厚布包塞进儿子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儿子的手腕，力道抖。

“生生，这里是干粮、咸菜、粗布袜、消炎药、针线。够你撑几个月。”

她贴着儿子耳边，压着哭腔，一字一顿叮嘱：“乡下苦、乡下累、乡下条件差。你别委屈自己，别拼命苦干。”

“读书的底子别丢，闲下来多看多记，世道不会永远这样。”

“娘不求你立功、不求你出息，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熬完插队年限，好好回家。”

王生掌心攥紧温热的布包，指尖触到母亲粗糙开裂、布满老茧的双手。

从小到大，母亲日夜操劳、隐忍扛家、护庇所有弟妹，受尽委屈、吃尽苦头，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他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稳稳应声：“娘，你放心。我能扛住。家里一切，交给弟弟妹妹，你们别太累。”

一旁的老二王富往前跨出一步，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长硬朗，眉眼褪去稚气，满是担当。

他抬手重重拍在大哥肩上，语气铿锵有力：“哥！你安心下乡！家里有我！”

“爹年纪大了，身子熬得快垮，以后家里重活、挣钱、养家，我全部接住！我在建筑队干活稳定，月月有工钱，够家里开销，够弟妹读书！”

“你不用牵挂家里一分一毫，只管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老三王琴紧跟着上前，十六岁的姑娘，温柔坚韧、心思细腻，眼眶通红却语气坚定。

“哥，我的中专生活费、杂费，我全部自己打工挣，不花家里一分钱。家里家务、弟妹学业、柴米油盐，我全权照看。”

“你只管扎根乡下，好好熬、好好坚持，家里一切有我们。”

底下四个年幼弟妹，齐齐开口，声音整齐响亮。

“大哥放心！我们好好读书、好好听话、好好干活！绝不惹爹娘生气！绝不拖家里后腿！”

手足同心，字字掷地有声。

王生看着眼前一大家人，心底积压多日的压抑、迷茫、苦涩，尽数化作沉甸甸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