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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寄人篱下红颜苦（第1页）

一九七一年秋，新疆军区家属院。

院门“哐”一声被甩开，舅母拎着空菜盆进门，脸沉得滴水，进门就斜眼扫向院里干活的燕萍。

燕萍十八岁，眉眼干净利落，身段挺拔漂亮，手脚一刻不闲。

她蹲在地上搓洗一家人的换洗衣物，冷水刺骨，手背冻得通红硬，泡沫沾满指缝，动作飞快，不敢有半分拖沓。

她是安徽农村燕大庄出来的。

老家连年缺粮，饿死人是常事，走投无路，千里投奔亲舅舅。

舅舅是军区在职连长，心软念亲，把她接来新疆，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里，燕萍早就摸透了寄人篱下的规矩。

少张嘴、多干活、少吃一口饭、多担十分累。眼里要有活，脸上不能有情绪，手里不能停片刻。

扫地、做饭、洗衣、喂鸡、收拾院落、擦拭门窗，全家大小杂活，她一人全包。

每餐吃饭，她永远最后上桌，扒两口剩菜剩饭，快放下碗筷，立刻起身干活，从不敢多夹一筷、多坐一秒。

即便如此，依旧换不来半点安稳。

舅母从来看她不顺眼，眼里容不下这个白吃白住、长相出众的外甥女，日日冷脸相对，句句夹枪带棒。

此刻，舅母把菜盆狠狠墩在灶台边，出刺耳闷响，开口就是讥讽。

“天天杵在我院子里，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看着倒是勤快，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心思。”

“年轻轻长得招眼，赖在亲戚家吃闲饭，耗着我们粮票布票，耗到什么时候是头？”

燕萍搓衣服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攥紧搓衣板，指节白。她低着头，不顶嘴、不抬头、不言语，硬生生把满脸难堪压下去。

两年了，这种白眼和嘲讽，她听了上千遍。忍一次是情，忍百次是难，忍两年，全是无路可走的卑微。

她轻声应声，声音压得极低：“舅母，我没白吃，家里活我都干着。”

“你干的那点活值钱？”舅母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盯着她，嘴角撇得刻薄。

“两张嘴吃饭，一身衣裳穿着，水电柴火耗着，你那点粗活，抵得过啥？”

“女孩子家，长大了总要嫁人，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舅舅家里当闲人！”

燕萍胸口闷，喉咙紧，依旧不敢抬头。

屋里，舅舅刚换下军装，听见院里争执，快步走出来。

他五十不到，身姿挺拔，军人出身，性子耿直厚道，看着低头隐忍、满身拘谨的外甥女，眉头一皱，当即开口拦下。

“行了！少说两句！萍萍千里投奔过来，无依无靠，住自家舅舅家里，哪来那么多闲话！”

舅母转头怼回去，嗓门瞬间拔高：“自家亲戚也不能白养一辈子！她十八岁大姑娘了，留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招人闲话！外人还以为咱们藏着掖着，想留她占家里便宜！”

“我告诉你，这丫头不能再留！越早嫁出去，咱们家里越早清净！”

舅舅被堵得无话可说，满脸无奈。

他心软疼外甥女，可家里做主的是媳妇，枕边风日日吹，闲话日日磨，他也扛不住长年累月的闹腾。

舅母见他沉默，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强硬：“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给她找了个对象！本分人家，踏实能干，条件不差！”

“这两天就相亲，相中了立马定亲，赶紧嫁出去！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

燕萍身子狠狠一颤，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舅，我……我不想相亲。”

她刚来新疆，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只想安稳落脚，从没想过草草嫁人、随便托付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