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萍指尖冻得麻,裂口渗血,沾在砖面上,刺痛钻心。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开口:“分家是本分,长辈有长辈的打算,我好好干活、好好持家就行。”
她不抱怨、不诉苦、不抹黑婆家、不传播是非。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自己咽,在外依旧维护婆家体面。
旁人越佩服,也越心疼。
正午收工,日结工钱到手,薄薄几张毛票,攥在手里温热实在。燕萍没有半分挥霍,快步走到镇上供销社。
别人买糖、买零嘴、买细布,她只挑最实用的东西。一小包粗盐、一盒火柴、一小罐酱油,全部最便宜、最刚需。
结余的钱,她小心翼翼折叠整齐,塞进贴身衣兜,扣紧扣子捂牢。
一分一厘,血汗换来,绝不多花半分。
返程路上,路过粮店,看见有人买细粮白面,她脚步顿了顿,随即立刻移开目光,半点不贪恋。
自家家底薄,先攒活、再攒好,日子要一步步熬。
回到小院,依旧是先过大院。
大院桌上,弟妹下班在家吃饭,桌上有细粮馒头、小菜,比小屋丰盛。
弟妹看见她,立马起身招呼:“嫂子回来了!快来吃点!”
换做以前,燕萍必定拘谨推辞。
今日她站在门口,笑着摇头,规矩得体:“不了,我自己家做好了,你们吃。”
声音温和,界限分明。
屋里吃饭的王德听见,放下碗筷,心里暗忖:这媳妇,懂事、知礼、有分寸,没白吃苦,心性立住了。
嘴上依旧不说软话,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刘香兰连忙端起两个热乎白面馒头,快步追到门口,要塞给她:“萍萍,拿着!你们小屋都是粗粮,别总苦着自己!”
燕萍立刻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挡住,语气诚恳坚决。
“娘,不用。分家了,我们自己有口粮,我不能再拿大屋东西。拿多了,爹又该觉得我依附家里、不懂自立。”
一句话,堵得刘香兰无话可说,只剩满心酸涩。
她看着儿媳疏离却有礼的模样,终于彻底明白:昨日那一场无声分家,隔开的不是锅碗口粮,是人心亲近。
从前她想疼儿媳,没机会;如今有机会,儿媳不敢接。
“孩子,你爹他不是防你……”刘香兰还想解释。
燕萍轻轻摇头,眼神平静:“娘,我懂。我不怪谁,我只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说完,微微躬身,转身回小屋。
看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刘香兰站在门口,久久没动,低声叹气:“好好的一家人,硬生生过生分了。”
屋内王德沉声道:“生分才能自立!人情软乎乎误日子,硬邦邦才能攒家当!”
他一辈子吃苦攒家,信奉的从来不是温情,是克制、是自立、是咬牙硬扛。
小屋里,王生早已收工归来。
他没闲着,趁着中午空档,把小屋灶台重新抹灰加固,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看见燕萍进门,他立马抬头,目光落在她冻红的双手、沾灰的裤脚:“回来了?钱结了?”
“结了。”燕萍掏出钱票,小心翼翼摊开,递到他面前,眼神认真。
“今天工钱全部存上,一分不动。咱们以后所有收入,统一归账,统一攒家底,日常只花刚需小钱。”
王生看着她干干净净、毫无私念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别家媳妇攒钱贴私己、留后手,她受尽委屈,依旧一心扑在小家,半点私心没有。
他接过钱票,仔细叠好,放进木箱底层,轻声开口:“我今天帮工也结了钱,都存着。“
“以后我主外稳收入,你主内节流,咱们一分一分攒,不出两年,必定攒出自己的安稳家底。”
两人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实打实的同心算计、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下午,燕萍短暂歇息片刻,又拎着针线筐出门。不去闲坐、不去串门、不去闲聊。
她找街坊接了缝补零活,纳鞋底、补旧衣、缝被褥,夜里灯下熬夜做,多挣一份零碎收入。
分家之后,她彻底戒掉所有怯懦、所有依赖、所有侥幸。
从前寄人篱下,是看人脸色活命;如今成家立业,是凭自己双手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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