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蒙蒙亮。
叶尔丹没有返程,就地在高地草甸休整片刻,继续寻访。
他拆分路线,东西两片草场交替搜寻,白日策马寻踪,夜里就地露宿。
一连五天,日夜不休。
跑遍喀拉峻整片牧区,问遍所有转场牧民,踏遍每一片可落脚的草甸。
最终,一无所获。
茫茫草原,杳无音信。
阿依古丽如同人间蒸,彻底消失在伊犁万千草场之中。
第五日傍晚,夕阳沉落,余晖漫天。
叶尔丹牵着疲惫的黑马,站在喀拉峻最边缘的牧道尽头。
黑马低头,倦怠蹭着他的手臂,温顺安抚。他浑身沾满风尘,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的偏执烈火,一点点被无边的失落磨灭。
相邻牧区的老牧人骑马路过,看着他伫立不动的身影,翻身下马。
年轻人执拗的深情,整片草原早已传开。
老牧人看着他,语气温和叹息:“孩子,别找了。草原儿女,最懂转场隐匿的法子。她若真心想躲你,你穷尽整片伊犁,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叶尔丹抬头,声音干涩沙哑:“她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老牧人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厚重温和:“不是她不给你机会,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这里的姑娘,刚烈又心软,重情又自卑。她守着亡夫的名分,守着两个孩子的责任,把自己困在牢笼里,一辈子不敢抬头爱人。”
“她爱你,爱到不敢占有,爱到只能退让,爱到望爱却步。这是她的深情,也是她的命劫。”
叶尔丹垂眸,指尖死死摩挲着坚硬的戒指盒:“我可以陪她跨过去。”
“她不信。”老牧人淡淡开口,“她见过人情冷暖,听过闲言碎语,她不信世间有毫无代价的爱意。”
“她宁愿自己苦,自己痛,自己余生孤寂,也不愿让你被世人指点半分。”
叶尔丹胸口剧烈起伏,隐忍多日的情绪濒临崩溃:“我不在乎代价!”
他陡然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不甘和委屈:“我不怕别人说我娶寡妇,不怕别人说我替别人养孩子!我不怕所有流言代价!”
“我只怕她自作聪明的成全,只怕她悄无声息的逃离!”
老牧人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沉默良久,轻轻摇头:“这就是你们两人,逃不开的结局。”
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他所有嘶吼,所有不甘,所有执念。
良久,叶尔丹缓缓平复呼吸。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没有再继续寻找。
他懂了。
她是铁了心要躲开他。
她斩断所有牵绊,抹去所有痕迹,就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
“大叔。”叶尔丹声音低沉平静,再无半分焦躁,“草原秋冬转场,所有牧民都会统一归场,对吗?”
老牧人点头:“入秋霜落,牧草枯黄,所有散场牧民,都会返回那拉提主草场统一越冬。”
叶尔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目光重新凝起偏执的坚定:“那我等。我不等她回头,我等秋来转场。”
“我守在原地,守着我们曾经的草场,守着这枚戒指,守着我的星诺。”
“一年不来,我等一年。十年不来,我等十年。只要她一日不嫁,只要我一日未娶,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老牧人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轻轻叹息,再无劝解。
深情至此,无需多言。
叶尔丹牵起马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最初的那拉提草场缓缓返程。背影孤寂挺拔,立于辽阔草原之上,带着永不熄灭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