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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大雪封场孤灯相望（第1页）

深夜，暴雪骤降。

鹅毛大雪疯狂席卷整片伊犁草场，风声呼啸，雪粒拍打毡房噼啪作响。

气温断崖式下跌，整片山野冰封寂静。

阿依古丽被冻醒，起身摸了摸孩子的被褥，确认保暖稳妥，起身走到窗边掀帘外望。

漫天白雪，覆满草场。

远处小毡房的灯火，依旧亮着，刺眼又孤勇，在茫茫雪夜里迟迟不灭。

她盯着那点灯火，伫立良久，指尖冰凉。大雪封场，与世隔绝，整片牧区，只剩他们四人。

忽然，窗外传来沉闷的木桩断裂声。风雪太大，西侧牲畜围栏被积雪压垮一角。

阿依古丽立刻披衣出门，寒风暴雪瞬间灌满身襟，冻得她浑身抖。她刚跑出两步，一道身影已经顶着暴雪冲在最前方。

叶尔丹满身落雪，眉眼覆白，动作飞快，冲到断裂围栏处，俯身扶住倾斜的木架。风雪太大，木架沉重，单人根本撑不住。

叶尔丹咬牙死撑，转头看见跑来的阿依古丽，立刻厉声大喊：“回去！雪太大，别冻着！”

“我帮你！”阿依古丽不退，冲进风雪里，伸手死死扶住另一端木架。

两人并肩，隔着漫天飞雪，共同扛住即将坍塌的围栏。暴雪落在两人间、肩头，瞬间堆积成白霜。

“稳住！我钉桩！”叶尔丹喘着粗气，腾出一只手抓过雪地木锤，快砸桩固定。

风雪呼啸，遮盖所有声音。两人肢体相抵，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阿依古丽用力扶住摇晃的木架，冻得指尖僵硬，浑身抖，却死死咬牙坚持，不肯退缩半步。

五分钟，新桩固定，围栏稳住。险情彻底解除。

两人同时松力，并肩站在风雪里，满身落雪，对视无言。

叶尔丹转头看她冻得紫的唇角、通红的鼻尖，瞬间沉脸，语气带着难得的严厉：“谁让你出来的？说了夜里极寒，不准出门！”

阿依古丽呵出白气，声音颤：“围栏塌了，牲畜会跑光。”

“有我在，轮不到你冒险。”叶尔丹伸手，直接拂掉她肩头、间的厚雪，动作急而温柔，“你冻病了，两个孩子谁照看？”

指尖触碰肩头的瞬间，阿依古丽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眼底的担忧死死定住脚步。

“我没事。”她低声辩解。

叶尔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狼狈隐忍的模样，风雪之中，声音沉得哑：“阿依古丽，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硬扛？你可以软弱，可以依赖，可以不用事事自己撑着。”

“我在这里，就是让你依靠的。”

阿依古丽垂眸，雪粒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混着隐忍的湿意，险些落泪。

“我不敢。”她终于吐出心底最深的恐惧，“我一旦依赖你，就再也戒不掉了。我一旦贪心，就会彻底毁了你。”

“那就贪心。”叶尔丹脱口而出，字字穿透风雪，掷地有声，“我不怕被毁，我只怕你永远独自硬扛。”

阿依古丽猛地抬头，眼底情绪彻底崩裂，拉扯到极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明明已经走了、躲了、拒绝了！我明明放你去过干干净净的人生！你为什么非要回头抓着我不放！”

“因为我的干干净净，没有你，毫无意义！”叶尔丹眼神猩红，压抑整年的情绪彻底爆，“你以为的成全，是我的深渊！你以为的拖累，是我唯一的执念！”

风雪呼啸，两人对峙雪中。隐忍一年的双向深情、双向痛苦、双向拉扯，彻底摆开。

“我配不上你。”阿依古丽咬牙，重复无数遍的自我桎梏。

“配得上。”叶尔丹寸步不让，强势打断，“在我这里，你永远配得上。”

两人僵持片刻，叶尔丹率先收敛戾气，伸手轻轻拉住她冻僵的手腕，语气瞬间放软：“先进去，别冻坏了。有什么话，雪停了慢慢说。”

阿依古丽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回主毡房。踏入温暖室内的一刻，寒风隔绝在外。

叶尔丹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就要退出去。

“你别走。”阿依古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叶尔丹脚步骤停，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