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爷说今日这位公子是尚书府的嫡次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让您务必——
务必什么?务必表现出大家闺秀的端庄贤淑,还是务必假装看不见他鼻孔朝天?
杨梓萌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吐,眼皮都没抬,翠柳,这是本月第几个了?
翠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都皱成了包子:回小姐,算上这位,本月已有十二位公子前来拜会。
才十二个?
杨梓萌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却写满生无可恋的脸,我爹这是要把全京城的适龄男子都扫进我院子里来?他当我是收废品的?
翠柳吓得去捂她的嘴:小姐慎言!
慎什么言,我说的是实话。
杨梓萌把瓜子往桌上一推,拍了拍手,去,把我那套最素的衣裳拿来,再把我妆奁里最丑的螺子黛找出来。今日这位,我让他三息之内主动告辞。
翠柳欲哭无泪:小姐,老爷说了,这回您再吓跑人家,就把您送去尼姑庵静修。
杨梓萌冷笑一声:尼姑庵?那感情好,至少不用天天看这些珍禽异兽在我面前表演杂耍。
一刻钟后,花厅。
杨梓萌端端正正地坐着,低眉顺眼,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如果忽略她那身灰扑扑的衣裳和刻意画歪的眉毛的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味。
杨梓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是把整瓶龙涎香都倒身上了?
杨姑娘。一个刻意压低、试图显得磁性深沉的声音响起。
杨梓萌缓缓抬头,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眼前这位尚书府嫡次子,一身绛紫色锦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
大冬天的,扇个什么劲?
更要命的是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飘向天花板,仿佛在说看,我多帅,你被迷住了吧。
杨梓萌在心里默默给他起了个代号:孔雀男。
李公子。她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孔雀男——李公子——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扇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风流倜傥。
杨梓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自恋吗?
杨姑娘不必多礼。李公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露出一个果然被我帅到了的表情。
听闻杨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否赏脸,为在下弹奏一曲?
杨梓萌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小女子……小女子近日手指受伤,怕是弹不了琴。
哦?伤了何处?让本公子瞧瞧。李公子说着就要来拉她的手。
杨梓萌迅把手缩回袖子里,头埋得更低:不、不劳公子费心,就是……就是被门夹了。
被门夹了?
李公子挑眉,那动作夸张得像是脸上装了弹簧,杨姑娘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无妨,本公子最擅推拿之术,不如——
公子!杨梓萌猛地抬头,眼眶说红就红,实不相瞒,小女子这双手,不光是弹琴的手,还是……还是掏粪的手!
李公子扇子一僵:……什么?
家父近日迷上了种菜,小女子每日都要去菜园子里施肥。
杨梓萌说得声泪俱下,方才出门前,刚给那几株白菜浇了大粪,还没来得及净手,怕污了公子的眼……
李公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绿。他往后退了三大步,折扇地合上,指着她:你、你、你——
公子恕罪!
杨梓萌扑通一声跪下,顺便把刚才偷偷在袖子里抹了灰的手伸出来,公子若是不嫌弃,小女子这就给您沏杯茶,用这双手亲手沏——
不必了!
李公子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咬牙切齿,杨大人真是教女有方!
杨梓萌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公子慢走,改日再来,小女子给您做粪水酿的豆腐——
花厅的门被重重甩上。
翠柳从屏风后面钻出来,一脸佩服:小姐,又成功了。这是本月第十二个。
杨梓萌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十二个了,我爹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奇葩?
小姐,老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翠柳忧心忡忡,听说尚书府那边已经放话,说咱们杨府的姑娘——
说我什么?说我粗俗无礼?说我不知好歹?杨梓萌冷笑,那正好,让他们都别来,我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杨梓萌和翠柳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孔雀那种花里胡哨的男人,而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的男人。
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一张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若悬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