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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乌鲁木齐不是终点（第3页）

马建国扛着蛇皮袋子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三天两夜的硬座，他的腰像断了一样。

乌鲁木齐站灯火通明，但马建国无心欣赏。他只有一个念头：去南疆。

售票厅里，马小军跑到窗口问：去喀什的票，最近的有吗？

站票，明天早上八点，k。售票员头也不抬。

几张？

要几张有几张。

三张！

马建国掏钱。三张站票，二百多块钱。他心疼得嘴角抽搐，但没说啥。

出了售票厅，一家人坐在台阶上。乌鲁木齐的夜空很亮，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

但马建国没心情看星星。他数了数剩下的钱：一万六千多。

马小军坐过来，我手机查了，图木舒克的气候。年降水量不到六十毫米，蒸量两千多。冬天冷到零下二十度，夏天热到四十度。

而且，马小军顿了顿，那边主要民族是维吾尔族，信伊斯兰教。饮食习惯、语言、宗教，都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去了，是少数。

马建国转头看着儿子：你怕了？

不是怕，马小军说，是得做好准备。不能硬碰硬，得学会融入。

怎么融入？

学语言，马小军说，尊重习俗。比如，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吃猪肉，不能说冒犯的话。还有……

还有啥？

还有，马小军低下头，得放下咱们是内地人汉族人的架子。去了，就是新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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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车站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汉族，有维吾尔族，有哈萨克族，有回回。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语言，但都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你说得对，马建国最后说，去了，就是新疆人。

刘翠兰靠在丈夫肩上，已经累得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沾着哈密瓜的汁水，干涸成一道黏痕。

马建国脱下棉袄，盖在媳妇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在乌鲁木齐九月的夜风里，微微抖。

但他没觉得冷。

他的血是热的。从定西到兰州，从兰州到乌鲁木齐，三天三夜，他的血越来越热。像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

那把火，叫希望。也叫不甘。

凌晨四点，马建国推醒儿子：起来，进站了。

马小军揉着眼睛，抓起画筒。刘翠兰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差点摔倒，马建国一把扶住。

k次列车，乌鲁木齐到喀什，全程二十三个小时。无座。

车厢连接处，马建国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铺，让媳妇坐上去。他自己靠着墙，双脚叉开，像一尊门神。

马小军站在过道里，抱着画筒，随着车厢的晃动摇晃。他旁边站着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高鼻梁，深眼窝，戴着一顶花帽。

两人对视了一眼。

维吾尔族小伙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了一句：亚克西姆塞斯？

马小军愣了一下。他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是问候。

你……好？他试探着回应。

小伙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马小军。

马小军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馕很硬，表面撒着芝麻，散着麦香。

谢谢。他说。

小伙子又笑了笑，指了指馕，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的动作。

马小军咬了一口。干，硬，但越嚼越香。那种香是纯粹的麦香，没有添加剂，没有香精，就是粮食本身的味道。

好吃。马小军说，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开心地笑了，拍了一下马小军的肩膀。

这一刻，马小军突然觉得，父亲说得对——去了，就是新疆人。

火车向南，向大漠深处，向那个叫图木舒克的地方，隆隆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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