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就死,如何针得?”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儿子道:“肋条离心远着呢,怎么就好了??”
婆子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作父母的,偏心的多着呢!”
笑话讲完,席间反应各异。贾母沉默片刻,只得勉强笑道:“我也得这婆子针一针就好了?。”】
【笑话虽粗鄙,其意却毒。直指贾母偏心!贾赦借此发泄对母亲偏爱二房、尤其偏爱宝玉的不满。中秋夜,祠堂侧,异兆频生,身为长子、袭爵之人,却公然?以笑话讥讽母亲偏心,这家风伦常,混乱至此!】
【贾赦荒唐好色,贾政迂腐无?能,兄弟二人本就嫌隙暗生。贾母偏疼二房及宝玉,致使长房怨怼日?深。荣国?府内,大房与二房之间,表面维持着家族体面,内里早已是利益纷争,离心离德。贾赦此言,不过是将那?层遮羞布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再看二房之内,亦非铁板一块。赵姨娘、贾环母子,对宝玉、王夫人恨之入骨,屡生事端。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看似风光,实则处处掣肘,积怨甚多。主子之间尚且如此,下人奴仆跟红顶白、倾轧陷害更是常态。】
【如此家门?,上无?德才兼备之主持,下有心怀异心之子弟,外?有虎视眈眈之姻亲,内藏盘根错节之私怨。纵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亦不过是将倾之大厦,内里早已被蛀空!那?中秋夜的阴风悲音,岂非预警?】
天幕的剖析,如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光鲜表皮下的脓疮一一剜出?:长幼失序,嫡庶争斗,母子离心,兄弟阋墙,奴仆猖獗……这不是一个偶然?的、个别的现象,而是一个百年大族从核心开?始腐烂的征兆。
皇帝静静地看着,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冰冷而明了?的笑意。
好,好得很。天幕此番,简直是递上了?一把绝佳的刀子。
薛家之事,涉及国?法,可做由头?。而这贾府内帷不修、伦常乖悖、子孙不肖的种种,则是更易引发舆论谴责、且能动摇其家族根基的绝佳材料。
一个连家都治不好、母慈子孝都演不下去的家族,有何颜面占据高位,有何资格享受恩荫?
“偏心?”皇帝轻声重复这个词,目光幽深,“贾母偏心二房,冷落袭爵的长子。那?朕对那?些尸位素餐、倚老卖老、结党营私的勋贵旧臣,是不是也太?偏心,太?纵容了?些?”
荣国?府内,刚刚从宫中请罪归来、惊魂未定的贾政,尚未缓过气,便与闻讯赶来的贾母、王夫人等,一同目睹了?天幕对自家中秋夜宴的犀利剖析。
贾赦的荒唐行径与那?个“偏心”的笑话,被如此赤裸裸地公之于天下。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窗外?天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最?终眼?前一黑,晕厥过去。荣庆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贾政面如死灰,看着天幕中对“贾政迂腐无?能”的评价,看着家族内部所有不堪的争斗被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只觉得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彻底撕碎,百年诗书翰墨之家的名声,连同他个人的官声、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而东院里的贾赦,在最?初的惊恐暴怒之后,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怨毒与快意的笑。
“好,好!都说出?来了?!都说给天下人听听!看看这荣国?府,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偏心?哈哈哈,就是偏心!”
笑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却被更急的雨声吞没,只余下无?尽的凄凉与疯狂。
而薛家那?边也不太?平。薛家旧宅门?可罗雀,往昔那?些走动殷勤的亲朋故旧、生意伙伴,如今都似约好了?一般,不见踪影。
门?房缩在耳房里,听着外?头?街面上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头?都抬不起来。
薛姨妈自昨日?厥过去后,便一直病恹恹地歪在榻上,药汁子灌下去几?碗也不见起色。
她时而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时而闭目喃喃,一会儿?咒骂天幕无?情,一会儿?哭求菩萨保佑蟠儿?,一会儿?又怨贾府王家见死不救。
同喜、同贵两个大丫头?日?夜守着,熬得眼?睛通红,心里也惶惶然?没个着落。
薛蟠起初还梗着脖子叫骂,砸东西,嚷嚷着要出?去找那?些“乱嚼舌根”的算账。
可渐渐地,他也骂不动了?。府里下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又怕又谄的模样,而是躲闪着,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畏惧。
刑部的公文很快就送到?薛宅。
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衙役,只是几?个面无?表情的刑部书办,公事公办地宣了?旨意,言明奉上谕重查金陵冯渊案,请薛家公子薛蟠暂且勿离京城,随时听候传讯问话。
他们态度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家威势。
就是这份“客气”,让薛姨妈当场又晕死过去。薛蟠则像被抽了?筋的懒皮狗,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再发不出?半点咆哮。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道公文,是一道催命符的前奏。
天幕昭告,圣旨落下,那?桩他以为早已用银子权势摆平、烂在金陵旧纸堆里的命案,活了?,并且正张开?牙,向他索命。
薛宝钗站在母亲榻前,看着同喜用银匙一点点给薛姨妈喂参汤。
窗外?天色晦暗,雨丝斜织,刑部书办们刚刚离去的气息,仿佛还凝滞在这骤然?空寂下来的厅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