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眉宇间甚至比平日?里更显静穆端庄。
薛姨妈的呜咽声断续传来,夹杂着“我?的儿?”、“这可怎么活”的破碎字眼?。
宝钗听着,心中却翻不起多少涟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厌烦,以及更深重的、冰锥般的清醒。
哥哥……薛蟠。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滚过,带不起半分温情,只余下累赘与祸患的实质。
自小她便看得明白,这个兄长,空有一副泼天胆子和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是金银,是蠢祸。
如今这祸,到?底烧穿了?天,连累得薛家百年皇商的名号成了?天下笑柄,更成了?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天幕掀开?旧案,皇上降旨重查,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冯渊是实打实一条人命,当初仗着权势银子能压下去,如今被架在天下人眼?前,圣意已彰,谁还敢遮掩?谁还能遮掩?
薛宝钗明白,薛蟠,活不长了?。
她需要为薛蟠死后的事情做打算。父亲早逝,二房叔父亦不在京,族中能主事、且或许肯为她们这风雨飘摇的长房出?力的男丁,唯有金陵的堂弟薛蝌了?。
绣春囊之谜
正当薛宝钗于风雨飘摇中思量族中退路,天幕之上,中秋夜宴的阴风悲音渐渐淡去。
那笼罩苍穹的光幕并?未就此沉寂,反而如水波般重新荡漾,画面流转,显出一派大观园内的初夏景致。然而这?景致中,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中秋夜宴的异样氛围,便是因为经历了之前的大观园抄检风波。】
天幕之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画面引至大观园中。
【这?一日?,贾母房中粗使丫头?傻大姐,于山石背后掏促织,忽拾得一个五彩绣香囊。
其华丽精致,固不待言,最惹眼处,乃囊上绣的并?非花卉祥鸟,而是两个赤条条相抱的妖精打架!
傻大姐不识春意,只当是妖精,正要拿去与贾母瞧。恰被邢夫人撞见?,一把?夺过。】
画面中,邢夫人捏着?那绣春囊,脸色先?是惊愕,继而涨红,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嫌恶与某种隐秘兴奋的光。她厉声喝止傻大姐,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
【此物何来?大观园乃元妃省亲别墅,宝玉与诸姐妹清净居所,竟有此等伤风败俗之物出现!
邢夫人如获至宝,她本对二房、对王夫人掌权积怨已久,对凤姐这?侄女兼儿媳的张扬跋扈亦深为不满。此物,在她眼中,不啻为一柄可?直刺二房心?窝、令其颜面扫地的利刃。】
画面紧随邢夫人脚步,她并?未直接去找王夫人,而是先?封了香囊,派心?腹陪房王善保家的,送去给王夫人,并?附上几句“此风断不可?长”的严厉之辞。
荣国?府内,刚刚被救醒、服了安神汤的贾母,靠在榻上,目睹天幕重现绣春囊出现一幕。
尤其是看见?天幕中邢夫人那微妙神色,贾母气得浑身乱战,手指着?门外东院方向,嘴唇哆嗦,却因气极一时竟发不出声。
鸳鸯连忙抚胸捶背,连声劝慰,自己却也心?惊胆寒。
王夫人此刻正在贾母房中伺候,见?状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手中捧着?的药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被彩云、玉钏儿慌忙扶住。
绣春囊这?东西竟被天幕如此清晰地展示出来!
贾政面如槁木,呆立一旁。他看着?天幕中妻子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长嫂邢夫人那隐含祸心?的举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家门不幸,一至于斯!内帷丑事,竟要如此曝露于天下!他羞愤欲死,恨不能立刻昏厥过去,却又被一股冰冷的清醒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东院,贾赦初时看到邢夫人出场,还咧了咧嘴,似乎觉得有趣。
但当天幕点破邢夫人心?思,直指“长房积怨”、“阴微心?计”时,他脸上的那点扭曲快意也僵住了,随即重重“呸”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呸天幕,还是在呸自家婆娘的不识大体,将家丑外扬得如此彻底。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展现出王夫人被这?“证据”惊得魂飞魄散后,如何急怒攻心?,不经细查,便认定了是王熙凤之物,将凤姐叫来,不容分说,一番哭诉责难。
【王夫人之怒,半因风化物议,半因颜面扫地。她首先?想到的并?非彻查根源,而是急于切割、平息事态,甚至本能地怀疑到自己内侄女兼得力助手头?上。当家主母如此昏聩武断,可?见?平日?治家,亦多凭意气,少讲章程。】
王熙凤在天幕中的辩白?清晰可?闻,其急智与委屈亦历历在目。但王夫人听不进去,她已被恐慌和?愤怒冲昏头?脑。
【王夫人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宝玉!疑心?是宝玉不长进,从外头?得了,或与园内哪个丫头?不检点所遗。
气急败坏之下,她叫来晴雯,不问青红皂白?,先?对着?病中的晴雯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折辱,骂其妖精似的东西,认定便是这?等人物带坏了宝玉。】
天幕将王夫人那因愤怒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与晴雯苍白?病弱却倔强不屈的神情对比呈现,极具冲击力。
【王善保家的趁机进谗,将园中平日?能说惯道?,掐尖要强的丫头?们,尤其晴雯,大肆诋毁一番。王夫人正无头?绪,怒火攻心?,当即决定——抄检大观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