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盈的话让马文才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惧,“少胡说!”
“王国宝早就死了,他伤不了你。”
这种噩梦,他连听都不想听见。
“是啊!”谢道盈长长叹了一口气,“王国宝死了,但这世上还有人也能杀我。”
只不过梦里她是为了救她爹而被杀,梦外她是被她爹逼死的。
爱能救人,也能杀人。无所不在的爱有时不是一种幸福,而是一种禁锢。
提起此事,马文才羞愧难当,低着头,任凭眼泪无声落下。
如果那天他没有跪下逼她,她一定不会绝望到宁愿自刎,也不愿妥协。
谢道盈:“别哭了,昨日我们不是已经说清了吗?这件事与你无关。”
如果孩子能干涉她的决定,那么十年前,她就不会离开了。
谢道盈:“他的伤没有大碍吧?”
若是因为这个老匹夫,影响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马文才止住眼泪,用袖子胡乱一擦,“没有伤及要害,但需要休养半个月。”
同为习武之人,哪怕心中生气,他也得承认某方面刘郁离确实手下留情了,更何况还是为了替他娘出气才出手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刘郁离的气,但心中又忍不住,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在气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委屈。
马文才分不清,但谢道盈心中一清二楚,“你在担心郁离和你爹反目成仇。”
受气的小媳妇。谢道盈用力摇头将脑中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马文才微微颔首,“爹本来就不许郁离进马家的大门,现在郁离又伤了他,万一他非要我和郁离断绝关系,怎么办?”
谢道盈:“我陪你回一趟太守府,这件事交给我。”
老匹夫是一郡太守,若是有心为难,郁离必会步步受挫。她不能给郁离留下如此大的隐患。
马文才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但转瞬间又暗了下去,“不用了。”
谢道盈知道他担心什么,温和一笑,说道:“你放心,那天的事只是意外。”
两人一起出了玄女庙来到太师府。谢道盈去看望马泽启暂且不提,只说马文才回到房间一通翻箱倒柜。
“公子,你在找什么?”马峰跟在马文才身后,捡起那些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衣服、盒子等等。
马文才从柜底又翻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不是,随手扔在地上,锦盒中的金银珠宝顿时撒了一地。
“清澜别院的地契放到哪里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刘郁离的生日了,他总不能空着手,什么也不送。
马峰一边将撒落的金银珠宝装回锦盒,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在书房的紫檀架中。”
马文才隐约间想起点什么,于是一转身又来到书房,取过东南角紫檀木架上第三列第七格摆放着一个八宝锦盒。
打开一看,满满一沓文书,皆是田庄、店铺的契书。
找出他想要的清澜别院的地契,然后将锦盒放回原位,转身之际余光瞥到一个珠光璀璨的螺钿镶嵌漆盒。
这是谢道盈的旧物,本来是用来盛放她留下的那枚玉佩,自从玉佩丢了后,这个盒子就放在书房一直没动。
尽管有侍女定时打扫,但漆盒上镶嵌的彩色螺钿也蒙着一层灰尘。
马文才抬手捞过锦盒,打开一看,本以为空着的漆盒中赫然放着一条青色发带。
这不是他的东西,书房里怎么会有一条发带,电光石火间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那个大闹王家的骗子抢走了他的玉佩,但他当时也不是一无所获,扯下了骗子头上的发带。
他当时丢了玉佩心中生气,本想把发带扔了又不甘心,于是带回了家,想着有朝一日找到它的主人报仇雪恨。
之后,他派了很多人去调查此事,但那个骗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分消息。
马文才想起白日里谢道盈的取笑,又回想起当日情景,心中气恼,拿起发带就要毁去。
倏忽间,马文才即将用力的手指忽然一滞,这根青色的发带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浅浅的青色宛如一江春水,丝绸自带的光泽感似云雾氤氲,银白的竹叶暗纹似散落江面的月光,又像高山晶莹的白雪。
越是回想在何处见过越是想不起来,马文才握着发带回到了房间,此时马峰正站在床畔,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重新叠好,一一放回原处。
马文才扬起手中的东西问道:“你看这根发带可有几分眼熟?”
马峰时常跟在他身旁,他若是熟悉的东西,马峰也可能见过。
马峰弯腰将叠好的衣服放入柜中,扭头随意看了一眼,说道:“公子,这样细小的东西,我哪里能注意到。”
见马文才盯着发带,神色不明,马峰又仔细看了一眼,“公子,这条发带的材质特殊,一般人应该用不起。”
他是太守府的家生子,又是太守独子的书童,绫罗绸缎穿过不少,但眼前的发带工艺之精湛,极为罕见。
马峰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公子,布料这种东西,夫人比较熟,你不如拿给她看看。”
马文才打算等下次见到谢道盈顺便问一下她。
夜色已深,带着心底疑问,马文才躺在床上慢慢入睡,意识陷入混沌,忽然有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