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忽然出现一束亮光,“云锦!”马文才猛然从床上坐起。
这条发带的材质是云锦,是谁在他面前提过云锦二字?
刘郁离三个字像流星骤然划过天际,又似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层层涟漪。
这条发带他好像在刘郁离身上见过。
刘郁离也有一条青色的云锦发带。
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走下,马文才点燃了蜡烛,取过书桌上的螺钿镶嵌漆盒,心跳忽然加剧,打开盒盖,那根青色的发带像一汪清泉一样静静躺在盒中。
“繁阴上郁郁,促节下离离。”他听刘郁离提过,郁离二字便是出自此诗,是竹子的雅称。
小心拿起盒中发带,仔细端量,银白的竹叶暗纹在烛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灿烂夺目。
当日那个顶替谢小姐的人必然是认识谢小姐才会替她出头,而他派人调查一直在找的是女子,如果那人改头换面,扮成公子,马家的人自然不会查到。
刘郁离身旁正有一位谢小姐,谢大夫谢若兰。
这是巧合吗?
马文才一颗心急剧跳动,心中有一股压制不住的迫切,连外衣也不曾披上,一路疾行,不多时来到一处房间,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房门。
马峰自梦中惊醒,还以为是有贼人半夜闯入,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睡眼惺忪,借着月光认出了他家公子。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马文才严肃的声音,“明日一早,你去做两件事。第一件查清城西的玄女庙是谁所建。”
马峰点燃蜡烛,瞬间清醒了。这个时间他家公子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才会如此焦急。
“第二件,往上虞祝家安插一个耳目,查清祝英台与刘郁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尤其是刘郁离的身份。”
马文才心里清楚以刘郁离的谨慎,他如果真去上虞凤鸣山郁离山庄调查他的身份,拿到的结果只会是刘郁离想让他看到的。
祝英杰认识刘郁离,这说明祝家人对他的身份一清二楚,要不然祝英杰也不会放心将自家妹妹交给一个外人。
如果刘郁离所说为真,祝夫人必然会有意隐瞒他的身份,随意派人打探,很可能打草惊蛇。
唯有不动声色地混进祝家,才可徐徐图之,拿到最真实可靠的消息。
第78章投军前的准备
“刘郁离,我再说一遍你是统领三军的将帅,不是冲锋陷阵的士卒。”
郁离山庄又一次军演后,谢道韫回想起之前战况,两眼发晕,一阵阵头疼。
“这战不是打赢了吗?”刘郁离有些不服气,昂着脑袋继续说道:“敌军损伤过半,而我军的损伤比只有敌军的一半。”
谢道韫坐在马上,手持长枪,听完刘郁离的话,心中火气似野草疯长,朝着身后所有站着的人大声喊道:“红方听令,立即整军偷袭!”
说完后,跃马扬鞭,朝着一块写着“军营”二字的木牌急速推进。
不远处军营中的刘郁离心中委屈,当即大喊大叫,“军演已经结束,老师怎么还能偷袭?”
王素英骑马跟在谢道韫后面,叫道:“娘,有话好好说!”
听到王素英的称呼,谢道韫坐在马上,回头怒斥道:“叫将军!战场之上无母女,下次再叫错军法处置。”
听出谢道韫的认真,刘郁离急了,立马从担架上跳起,三两步走到雪里红身旁,眼看着一翻身就要上马。
身后的谢若兰拎着药箱还没说什么,谢道韫却是已经发怒,“刘郁离,你都重伤了,不能动了。”
刘郁离抬腿的动作一滞,低头看着胸前大片的红色印记有些心虚,转瞬间又挺胸抬头,说道:“我个人意志十分坚强,重伤了也不影响行动!”
谢若兰抱着药箱翻了个白眼,向来大家闺秀的她也被某人的无耻言论逼到忍无可忍。
刘郁离坚持耍赖,刚上马发现手中没有兵器,原来之前她被敌军重伤,抬下去救治之时,身旁亲兵已经将她的兵器收起。
刘郁离:“快拿枪!”失误了,下次别说重伤就是死了,也得把枪抱在怀里一起走。
一场军演下来,士卒早已精疲力竭,三五成群躺在地上休息,听到主将发话,杨大虎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捞起自己的长枪,一把扔向刘郁离。
长枪呼啸而来,刘郁离抬手接住,嘴上却骂道:“杨大虎,你是敌军派来的奸细吧!我要是真重伤,正好被你一枪扎个透心凉!”
“敌军要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整军应战。”
杨大虎对自己的偷懒行为振振有词,“主将重伤,军中人心涣散才是正常的!”
扭头朝着身后一群大汉嚷嚷道:“要打仗了,快起来!”
郁离山庄的众人稀稀拉拉爬起来,嘴上还不住地骂骂咧咧,队形还未整理完毕,谢道韫所代表的敌军已经来到跟前。
结果可想而知,从主帅到小兵被以敌军暴锤一顿。
刘郁离也从身残志坚成了凉到不能再凉,唯有一双眼眸热情似火,看着谢道韫身后的三百北府军退役兵卒,垂涎三尺。
尽管已经训练了一年多,但郁离山庄的这群莽汉,比起真正的北府军还差得远。
双方军演,五百对三百还常常被人追得满山庄跑。
刘郁离躺在地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好不容易拼得自己重伤赢了一场,结果还被偷袭反杀,真是没天理。
看着敌军将领的“尸体”,谢道韫心底那口怒气终于平了。
“人缺胳膊断腿还能活,若是没了头颅就彻底死了。这个道理放在战场上也一样,三军不可无首,主帅出了问题,比军队损伤过半后果更严重。”
“身先士卒本不是错事,错就错在你不愿弃卒保车。慈不掌兵,义不掌财。道理你明白,但你做不到当断则断。”
一个不把士卒性命当回事的将军不是好将军,但一个太把士兵性命当回事的将军也不是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