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复北打断了山长剩余的话,正气凛然道:“书院乃是清净圣洁之地,学生再三坚持查验刘郁离户籍,非是出于私心,而是怕有人以贱充贵,玷污了清凉书院的名声。”
一番劝告全无用处,心灰意冷之下山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随你们去吧!”
与此同时,马文才咬着牙,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对着刘郁离耳语道:“你在引火自焚!”
刘郁离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藏着多大的问题吗?
女子、贱籍,两个问题爆出来一个都够身败名裂了。
她怎么敢答应让王复北核籍检户的?
生死状没能吓退王复北,他必然是拿到了切实的证据,说不定人证、物证齐全。
祝英台扯了一下刘郁离的衣袖,朝着山下的方向使眼色,暗示让她赶紧走。
银心眼底已经泪光闪闪,怕被人发现,一直低着头。
梁山伯见同窗相争,竟闹到要签生死状的地步,一颗心像是被梅雨泡透,又潮又凉,“郁离兄念及同窗之谊对复北兄再三忍让,复北兄却步步紧逼,未免太过绝情!”
“好在郁离兄为人宽容大度,赢得赌局也只会对复北兄小惩大诫,不会伤其性命。”
“不过,要是复北兄赢了……”似乎不忍想象之后的结果,梁山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见祝英台等人脸色难看,憨厚一笑,安慰道:“英台你们没必要的担心,郁离兄的身份肯定没有问题!”
这句安慰太硬,硬到祝英台等人没一个能咽下去,反而被噎个半死。
知道真相的她们又不能说什么,心中窝火,朝着梁山伯投去一个火花四射的眼神。
梁山伯不明所以,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不再说话。
半刻钟的时间,笔墨纸砚已经被王安摆上红木桌。
王安端起清水壶,就要往砚台中注水研墨,不料却被王复北拦住了,“我来!”
些许清水沿着细长的壶嘴倾入黑色的砚台,将白瓷壶放到一旁,右手捏住墨锭,左手揽住右臂垂落的宽袖,浓郁漆黑的墨汁渐渐磨出。
不多时,王复北笔走龙蛇,一张生死状赫然在手,审视着自己最完美的书法作品,上首“生死状”三个黑漆漆的大字愣是看出了红艳艳的感觉。
仿佛这不是生死状,而是刘郁离的处决令。
扭头看向刘郁离,只见他脸色比墨色更压抑、黑暗。
祝英台拉着刘郁离的手,却被一把拂开。
才走两步,马文才又挡在了刘郁离身前,依旧被无情推开。
此情此景,王复北不由得多想,这二人是知道什么吗?
很快他放下这些无关的思考,为自己之后的安排暗自得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刘郁离被拆穿身份后的惨状。
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他会给刘郁离说出遗言的机会。
刘郁离走到桌旁,没有多说废话,提起笔一挥而就。
两张不同字迹的生死状大咧咧地摆放在桌上,两位当事人看过之后,不约而同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用红色的印泥留下指印。
直到这一刻,围观的人群心中多了几分荒诞又真实的感觉,谁也不曾想到一个莫名上门寻亲的青楼女子竟会带来一场生死赌局。
刘郁离板着脸,向来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凝起一片肃杀,“王复北,不要故弄玄虚了,拿出你的证据吧!”
王复北暗暗感叹,要不是他拿到了全套的证据,单就刘郁离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都要怀疑自己造假冤枉了人。
“刘郁离,你出身广陵刘氏,父母早逝,家族零落,后投靠亲友,挂籍上虞。这些,我可有说错?”
刘郁离刚想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僵着脖子微微颔首。
王复北瞟了一眼刘郁离之后,转身面向书院众人,“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户籍信息,除了户籍地备案外,还要上报州府留档。”
书院众学子纷纷点头赞同。
祝英台面色一白,这些她都不知道,郁离知道吗?
不对!郁离的户籍是县衙办理的,根本没有在州府留档。
王复北转身,面对着刘郁离质问道:“不如你来告诉大家,为什么广陵刘郁离的户籍,州府没有任何留档信息?”
刘郁离面不改色,“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办户籍的官吏,他们为何没有上报州府?”
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解释道:“可能县衙还没来得及上报,毕竟衙门的办事效率,大家都清楚。”
王复北:“刘郁离,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到了如此地步,刘郁离不但出言狡辩,还敢倒打一耙将责任推给衙门。
怪不得之前他总是败给此人,究其原因就是他不如刘郁离厚颜无耻。
朝着书童王安使了一个眼色,没过一会儿,王安从袖中取出一沓类似于文书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王复北面前。
刘郁离走了过来,正要伸手去取,却被王复北一把拦住,“想毁灭证据?”
刘郁离没好气道:“青天大老爷审案还要将呈堂证供,拿给犯人看看。”
“别急!你当然有机会看到。”王复北取过东西,先是递给了山长。
山长黑着一张脸,却没有拒绝,接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份证人笔录。
一份来自广陵县衙的贾主簿,一份来自上虞县衙的郑主簿,分别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贱籍之子刘郁离的重金贿赂下为他伪造士族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