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脸色越看越黑,最后堪比锅底。看完后,白花花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扭过头,将手中物证甩给刘郁离。
刘郁离接过,看了一遍后,说道:“时间、地点、人物齐全,故事编得不错,起承转合也算差强人意。”
“来!来!来!有兴趣的都来看看!”
说话间朝着其余人招手,一副热衷于分享的吃瓜模样。
马文才率先上前几步,接过文书,阅后一言不发。
后面是祝英台,再后是梁山伯。
众学子先是一脸凝重,再是目瞪口呆,最后将信将疑,等众人看得差不多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秦良生等人认为州府没有刘郁离的户籍留存,又有两位经办主簿的证言,相互印证,刘郁离的士族身份确系伪造无疑。
梁山伯等人则认为虽然州府留档存在问题,但正如刘郁离所言,万一是县衙疏漏、延误没有及时上报,这也是可能的事,若以此断定户籍为假,不免有些武断。
马文才则是以一副理中客的姿态说道:“王复北,你在水中动手脚陷害刘郁离在先,如今又随便拿出两张纸说是证人证言,谁知是真是假?”
“况且,你和刘郁离本就积怨甚深,外加九品中正考评在即,难保这不是你故意栽赃陷害!”
“你若想证明刘郁离身份有问题,何不找来广陵刘氏之人与他当面质证?”
马文才很聪明,他没有站在刘郁离的立场上将所谓物证一竿子打死说是伪造,反而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提出合理质疑,无形中引导了其余人的想法。
又刻意提起王复北与刘郁离之间的新仇旧恨,暗示其余人,王复北不仅有陷害刘郁离的动机,而且之前还付诸了行动。
王复北提供的所谓证据,可信度不高。
最后看似合情合理的提议,实则短时间内无法办到,为刘郁离争取到时间优势。
不管不问的山长、拉偏架的马文才、摇摆不定的同窗、有恃无恐的刘郁离,王复北环顾一周,将一切尽收眼底。
“刘郁离,你以为我说的证据只有这些吗?”
运筹帷幄的笑容以王复北的眼睛为中心,四散开来,得意中暗藏着狡黠,像是一个欲擒故纵的将军在他的战场上玩弄着权术。
“我不仅请来了广陵刘氏的人,还请到了郑主簿、贾主簿亲自来与你对质!”
刘郁离有恃无恐的面具倏忽间跌落,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王复北虽然出自太原王氏,但却是旁支的旁支,又因主支公子王国宝死在他家,而他一家人却平安无事,被主支厌弃。
这就是为什么王国宝这只拦路虎死了,王复北依旧没能得到王家举荐出仕的原因。
王复北一个无官无职之人,郑主簿与贾主簿又不是脑子有坑,岂会听命于他?
即便二人冲着太原王氏的名头攀附王复北,但绝不会傻到把自己受贿并伪造户籍文书之事告诉他。
要不然两人不仅会丢掉官职,还有牢狱之灾。
王复北勾唇一笑,恶之花蓦然绽放,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朝着刘郁离低声道:“踩着广陵公子的尸骨上位,我就是下一个名扬天下的人。”
他,太原王氏复北,不但系出名门,更有一双明察秋毫的慧眼,拆穿了广陵公子这个欺世盗名的骗子,维护了士族荣耀。
有此功绩,何愁不能闻名天下?
第94章谁是黄雀
王复北的这重杀意远在刘郁离预料之外,向来把别人当boss刷的人,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土著当成血包。
此番表情落到对面的王复北眼中,则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刘郁离失算了。
一子错,满盘输。想到此处,王复北整个人像是吃了仙丹一般通体舒畅,逍遥云端。
“刘郁离,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吗?”
话音刚落,杂乱的马蹄声忽然响起。
王复北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翘首期盼着他的荣耀时刻。
几息过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众人眼前。
领头的王平率先下马,大踏步来到王复北面前单膝跪下,“幸不辱命!公子要的人,小人给您带来了。”
一队人马纷纷落定,最前面的是十来个穿着同样蓝灰衣服,身强力壮的王家部曲,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个衣着各异的中年男子,再后一排又是十来个王家部曲。
前后两队部曲将中间三人紧紧围在正中心的位置,看着似保护又似押解。
山长长叹一声,眼尾的皱纹像浮云堆积在一起,瞄了一眼刘郁离,见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寒气逼人。
瞟了一眼王复北,却见他红光满面,目光灼灼。
山长第一次觉得他老了。这场大戏从开局到落幕的权力都不在他手中,扭头朝着一旁的学子吩咐道:“去搬两把椅子来!”
看戏自然要有看戏的样子。
此番变故,山长夫人有些不安,“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山长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等山长、山长夫人落座后,王复北领着那三个中年人来到二人面前,指着左侧八字眉、八字胡的矮胖男子介绍道:“这是广陵刘氏的族长刘名。”
刘名似模似样地拱手见礼。
中间身形瘦弱,面白无须的黑衣男子张口道:“上虞主簿郑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