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放下茶杯,问道:“叔父,想告诉侄儿,决战之事急不得?”
谢安微微一笑,“恰恰相反,此事只差一把杀青的大火。”
谢玄紧紧盯着谢安,等待着他的锦囊妙计、杀青大火。
谢安:“这把火不在我这儿,而在刘筠。”
谢玄不明白此话何意,这种大事,他都无计可施,刘筠又有什么奇计?
“玄儿,从刘筠一步步引来苻天王,你还没看明白吗?”谢安用玉勺舀出些许茶叶,放到桌上。
不同于杯中青翠舒展的嫩叶,桌上的茶叶青到发黑,叶片扭曲成一团。
“他对秦帝的了解超出所有人。在你们还想怎么打赢这场仗时,他已经将剑锋指向了苻天王。”
“秦军就像一个拥有强健四肢的巨人,一脚能踢翻半个晋国,但这个巨人却有一个脆弱的脑袋。”
苻融、慕容垂、姚苌等人连同百万大军都只是苻天王的四肢,当一个人决定走向悬崖时,四肢是无力阻止的。
谢玄明白了谢安的意思,皱着眉头说道:“侄儿问过刘筠,他并无良策。”
谢安举起手中的茶杯,眼中掠过精光,“那是因为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剩下的他吃不到,自然不会出头。”
刘郁离今年才十八,已是四品的游击将军,再加上洛涧的功劳,等到打退秦军,哪怕朝中大臣再想以此人年幼压制,看在桓家与谢家的面上,也不得不先对其论功行赏。
四品再往上走一步是三品,这是极限了。
刘郁离就是一战打退秦军,朝中那些人也不会让他一步登天坐上大将军、大司马的职位。
况且,刘郁离上面还有一个谢玄,以谢玄的功绩、门第尚且不能坐上这个职位,又怎么能轮到他。
在这种情况下,见好就收,是刘郁离的进退之道。
谢玄:“叔父,是否高估了刘筠?”
谢安瞥了谢玄一眼,说道:“玄儿什么都好,就是不懂人心。”连带着手下都是一众的莽夫。
谢玄:“那我如何才能逼刘筠出手?”
主意藏在刘郁离脑子里,他不说,又有什么办法?
谢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只要刘郁离不想死,他总会出手。”
谢玄瞪大了眼睛看向谢安,完全不敢相信这么损的主意竟然是一个叔父对自家侄儿出的?
谢安:“笨玄儿,谢家已经进无可进。”
此战是胜是败,于谢家而言都不是好事。成,则功高震主,败,则国破家亡。
居其位,谋其政。这是谢家无可推卸的责任。
当谢玄离开书房后,一直静静站在谢玄身后的谢管家开言问道:“大人,那个叫刘筠的真有这么厉害?”
在他心中,丞相大人才是无所不能的代表,玄公子深夜前来问计,丞相竟然推荐了刘筠,这是不是说明丞相心中并没有解决此事的对策?
谢安饮下杯中茶水,淡然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谢管家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这么不靠谱的话也能从他家算无遗策的丞相大人口中说出。
“那大人为什么要骗玄公子?”
谢安从容起身,悠闲地伸了一下懒腰,歪着头,向管家狡黠一笑,说道:“与其让玄儿为难老叔,不如去逼一逼下属,兴许有奇效。”
他谢安,堂堂丞相大人,谢家的顶梁柱,怎么能说不行。
看着头发花白的谢安还是一副顽童模样,谢管家又能如何,只能无奈一笑,弯腰收拾桌上的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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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对上老狐狸,刘郁离还有的学。
第145章淝水决战上
“不如归去,中华不是胡居处,江淮赤气亘天明,居庸是汝来时路。不如归去。”(宋·丘濬)
当谢玄骑马归来,远远地就听到从八公山上传来的歌声,“不如归去……”轻快动人的旋律在他的耳旁不断回响。
就连守门的士卒都在那里摇头晃脑,不住哼唱着。
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亲兵,谢玄朝着守门的士卒问道:“刘将军教的?”
士卒见谢玄同他搭话,一时间受宠若惊,呆愣了片刻,随即疯狂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军回来了!”
谢玄:“唱得不错!”
年轻的小兵立马挺直身板,黝黑的小脸一红,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回话,只是一味地嘿嘿。
谢玄拍了小兵的肩膀说道:“中华是我们汉人的天下,胡人哪里来的就要滚回哪去!”
小兵化身点头虫,昂着头,傻笑不止。
谢玄一边往中军帐走,一边对着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召集众人议事。”
兴许老叔的提议真有几分道理,刘筠,就让本将军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听到召集众人议事的鼓声,刘郁离、马文才一路赶往中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