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不知道的是,她以刘筠之名送给朱序的那封书信,如愿打消了苻融的戒心,同意苻坚让朱序前去劝降的建议。
朱序端了好大的架子,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然而,石越又出了幺蛾子,先是提出以阳平公苻融的名义招降,隐瞒苻坚亲至寿阳的消息。
并说道:“孤身入敌营,太过危险。越手下有两名力士,不如同去。一来不至于人数太少,显得我军使者寒酸、畏惧。二来万一有什么事,也能保护朱大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真实用意如何,众人心照不宣。
朱序能怎么办?瓜田李下的话已经说出,除了大义凛然的答应,别无他法,于是打算到了军营,见机行事。
谢石看了朱序一眼,神色晦暗不明,说道:“让他们进来。”
两名侍从低着头,安然站在朱序身后。
见朱序有机会借着晋军之手,将他们留在营帐外,单独面见。结果朱序不但没有顺从,反而出言讥讽,想办法将他们一直带在身后,二人心防顿松,全然不复初时的小心、慎重。
朱序先是向上首的谢石施一礼,随后说道:“阳平公爱惜人才,特命我来招降。”
说完,从袖中取出阳平公的亲笔书信,上前几步似乎要亲自呈递书信。
谢石身后的亲兵神色肃然,一旁的谢琰则是出声阻止,“站住!”
他深谙朱序的底细,出自桓家军,又有多年征战经验,武艺不凡,不敢轻视。
刘郁离眼中闪过一丝挫败,暗中握紧拳头,谢家的猪队友。
朱序停住脚步,含笑道:“看来我军的百万雄兵令谢家人吓破了胆。”
此话一出,众人怒目而视,朱序身后的两名侍从则是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朱大人果然对陛下赤胆忠心,时时刻刻扬我大秦国威。
朱序环顾一周,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刘郁离,暗示让她快想办法。
怎么办?刘郁离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片焦虑。办法不是没有,但她身份太低,这里没她说话的份,轻举妄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谢玄再次想起了京墨,秦国的使者难道真不能是晋国的人吗?
之前刘郁离的那句话,“因为他会告诉我们一切。”不经意浮现在脑海。
刘郁离曾去秦国与内应接头,拿回了重要情报,那个潜藏在秦国的内应究竟是谁,才需要一直隐瞒身份?
此时此刻,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电光石火间,谢玄猛然站起,劈手夺过谢石手中还未打开的书信,一把撕地粉碎,漫天白雪忽然落下,纷纷扬扬。
重重一拳砸向朱序,同时叫喊道:“这才是我谢家人的胆子!”
猝不及防,谢玄的出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朱序与谢玄都曾在桓家军中历练、任职,不但是同僚,还是好友。时隔多年,那些少年时的默契在此时忽然觉醒。
朱序一边高喊,“殴打使者,这就是谢家的礼仪?”一边挥动拳头还手,眨眼间,与谢玄缠斗在一起。
众人错愕异常,还没明白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刘郁离已经抢先一步,一边高喊,“将军冷静!”,一边疾步上前,看似拉架,实则挡在朱序与两名侍从中间,让他们无法靠近近身交手的二人。
“帝已至,从八千,宜速击,袭洛涧。”朱序贴着谢玄,低声说完后,一掌打在谢玄胸口。
谢玄装出猛然受力的模样,迅速向后一倒,接连退了数步,与朱序拉开距离后,方稳住身形站定。
愤然道:“无耻叛徒!身为汉人却披发左衽,背祖忘宗。”
“我谢家世受皇恩,宁死不降!”
朱序毫不犹豫回击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军渡过大江,定要谢安老贼,口衔玉璧,跪迎我主!”
此话一出,谢家的一众嫡系将领当即拔刀而起。
喧闹、争吵声顿消,一时间剑拔弩张。
右脸一片红肿,朱序却是毫不畏惧,义正辞严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杀我,谢家定为天下人耻笑!”
两名侍从则没有这般骨气,一个个缩头缩脑躲在朱序身后。
谢石从座上站起,冷声说道:“够了!”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不用再谈。
扭头看向朱序,继续说道:“回去转告苻融,明日战场上见!”
朱序则是冷哼一声,一甩袖,说道:“我们走!”
等苻坚等人看到朱序脸上的红肿,一个个气愤不已,打人不打脸,这打的哪是朱序的脸,分明是苻坚的脸,秦国的脸。
等从二位侍从口中听完来龙去脉,苻坚面色赤红。
世家子向来重礼仪,招降书信谢玄看都不看,当众撕毁,分明是没把他和秦国看在眼里。
一掌拍在桌上,怒发冲冠,“谢玄小儿,可恶至极!”
朱序反倒是面色平静,说道:“臣怀疑谢玄之所以如此不顾颜面,是故意做戏给晋国皇帝看。”
石越原本怀疑莫名打起来,事有蹊跷,听到朱序此言,疑心消了大半。
朱序继续说道:“谢氏族人都在建康城,司马皇室又向来多疑,若是招降一事被晋帝知道,谢家恐怕落不了好。”
苻融点点头,说道:“谢安石虽然威望无双,但若是谢玄前线叛变,只怕谢家的百年清名不复,谢安也会因此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