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战而降与战败后归降,可是大有不同。前者是怯懦、胆小,为人不齿。后者则是迫于无奈,情有可原。
被人当众落了脸面的苻坚却是不管这些,愤然道:“要是朕在场,定要一剑斩了谢玄小儿!”
朱序仅是还手,已是相当克制了。
“爱卿受委屈了,明日擒获谢玄,定要他当众给爱卿赔礼道歉。”
朱序十分动容,眼底一片泪光,“只要陛下大业可成,臣就是受再多委屈,也是甘之如饴!”
闻言,苻融、石越纷纷觉得自己之前对朱序的怀疑,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苻坚怒气难平,仿佛被惹怒的猛虎,双目赤红。
苻融不忍见他为此事气愤,便想出言安慰,瞥到一旁的朱序,猛然想起一人,开口道:“我秦国自有宝树,皇兄何必在意区区一个谢玄?”
苻坚眼中掠过一丝疑云,不明白苻融此话指的是谁?
苻融:“皇兄,难道忘了之前曾打败慕容将军的刘筠了吗?”
“刘筠智计、武力惊人,若是好好栽培,成就未必在谢玄之下。”
想起刘筠,苻坚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再对比刘筠与谢玄的年纪,神色越发缓和,说道:“皇弟言之有理,谢玄已是明日黄花。”
与此同时,北府军议事堂。
在送走朱序等人后,谢石坐在上首,皱着眉头凝视着谢玄,玄儿是不是在军营待了太久,染上了不良习气。
身为谢氏宝树,怎能像莽夫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张开口刚想说什么,谢玄就已抢先说道:“天佑晋国,我军大计已成!”
除了刘郁离外,没有人知道谢玄此话何意。
谢玄心中激荡,走到刘郁离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
低声问道:“秦使也是晋人?”
虽然朱序对他说了秦国的信息,与刘郁离所述一模一样,事关重大,还要同刘郁离确认一下,朱序到底是不是那个潜伏在秦国的内应?
刘郁离微微一笑,默认了朱序的身份,说道:“刚才真是多亏了将军。”
不愧是名传青史的谢家宝树,仅从蛛丝马迹中就能窥破朱序身份,并且迅速做出决断,于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情报交换。
明眼人都能看出谢玄与刘郁离之间有秘密,但谢玄不开口,众人也不好多问。
谢石身为大都督,则是没有这种顾虑,问道:“玄儿,到底怎么回事?”
谢玄走到谢石身旁,低声耳语,也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只见谢石皱着的眉头越来越舒展,到了后面隐隐还有几分笑意、激动。
“当真?”惊喜来得太快,谢石不敢置信。
谢玄点点头,“此事是叔父一手安排的。”
听到是谢安的手笔,谢石心中一块巨石落定,说道:“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事就由你安排!”
谢玄看向刘郁离,严肃道:“刘筠听命。”
刘郁离走到谢玄跟前,单膝跪地。
谢玄将调兵的符节交到他手中,“命你亲率五千骑兵,明日奇袭洛涧。”
“末将领命。”刘郁离接过兵符,朗声说道:“末将认为寅时是个不错的时间。”
秦军定然以为白日才是决战时间,此时发动偷袭,方有奇效。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是冬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连出兵的时间都挑好了,谢玄便知刘郁离早有准备,微微颔首,表示这确实是个好时间。
十一月八日,硖石城。
胡彬一身戎装,站在箭楼之上,登高望远,只见远方夜色深沉,一片漆黑,“成败在此一举。”
诸葛侃站在他身后,遥望洛涧,说道:“我还是很看好刘郁离此人的。”
不仅能将人送进来,还能在山林中另辟蹊径,为大军运输补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何谦:“从那个叫京墨的娘们就能看出这是个狠人。”
俗话说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反过来也一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敢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划成夜叉,比绝大部分男人都要强三分。
而这样一个人却对刘郁离心悦诚服,说此人没有手段是不可能的。
山林的水汽渐渐打湿三人盔甲,寒气侵入肌理,三人心头却是越来越火热。
直到赤红一片,仿佛心底的战火点燃了二十余里外的洛涧。
十一月的淮水冰凉刺骨,但燃烧的熊熊火把在水面上开出一片火海。
刘郁离手持长枪,一马当先,两侧分别是马文才、刘裕,错开半个身位。三道浅色的盔甲隐隐拉成一个三角,宛若锋利的银白箭镞,朝着洛涧敌军射出致命一箭。
策马狂奔,黑红的河水在身下哗啦啦流淌,幸亏此时是淮水的枯水期,洛涧的河水最深处,刚刚没过战马小腿。
五千骑兵,军容肃杀,阵线严密。黑夜中,看不清众士卒的神色,唯有一双双晶亮的眼睛,像火把一样熊熊燃烧,透着狼性的厉光,决绝而又狠辣。
马蹄声连成一片,像是战鼓在雷鸣,河水呜咽如军号,发起冲锋的号角,大地在震颤,草木为之尽折。
刘郁离策马刚刚冲上河岸,对面瞭望塔上的哨兵,已然发现敌袭,当即擂鼓,咚咚鼓声惊破夜色,沉睡的军营如雄狮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