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家迫不及待听戏的心是一样的,里外里围了十多圈的人群硬是安静如鸡,但凡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引来身边人的怒目而视。
镇守襄阳的秦国将领杨安出场,陈词道:“令郎朱序,已被我大秦天王赦免,高官厚禄,恩宠深厚。老夫人深明大义,何不归顺我大秦,不但尽享富贵荣华,更能母子团聚,共享天伦。”
韩靖严词厉色,唱道:“莫说富贵与荣华,冰心如玉昭无瑕。休要巧言将我骗,宁死不肯事仇家。”
“要杀要剐由尔去,想我屈膝日西发!”
“风雪不改青松志,岂容胡尘乱光华?夫人城头碧血在,终有将星复旧城!”
杨安:“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夫偏要你活着,看我大秦铁骑如何踏平江南,来人,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韩靖被士兵押走,杨安唱出心中独白,“休言巾帼逊儿男,日月同辉亦擎天!”
不多时,一个白袍小将登场,向杨安递上一封书信,报上家门,自称姓刘名筠,乃是朱序派来接韩靖去长安的人。
趁着杨安看信的空暇,戏台下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咱们将军的名字吗?”
“是不是巧合?同名同姓。”
这一次,那书生抢先答道:“刘将军也参加了襄阳之战。”
此话一出,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晋国的将军怎么成了秦国的人?
臧爱亲从丈夫刘裕以往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真相,想开口却顾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在讨论,再加上刚来此地,一时有些放不开。
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心情,原本安静的孩子咿咿呀呀个不停,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臧爱亲小心翼翼:“是不是反间计?”
书生用力点点头,“有韩夫人这般深明大义母亲,朱大人一定不会是叛徒。”
“你们看这个小将穿得也是白袍。”有人指着戏台上的刘筠提醒道,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太元三年,过去五年,那就是太元八年。”
书生接上了他的话,“太元八年,王军收复襄阳。”
此时,戏台上的杨安放下书信,唱出一段内心独白,“来得突然又蹊跷,此人有些不寻常。他态度不卑又不亢。我待要旁敲侧击将他访。”
刘郁离(内心独白):“他神情不阴又不阳。我必须察言观色把他防。”(出自《沙家浜》)
两段独白一出,台下观众眼睛闪亮似灯,竖起耳朵,看着台上二人你来我往,各种试探、智斗。
尤其是当杨安句句设陷询问刘郁离各种细节时,观众无不屏住呼吸,替她紧张,生怕她一句话没有答对,被敌人识破内应身份。
一直看到刘郁离沉着冷静,巧妙周旋,瞒过杨安时,大家一个个方喘出一口长气。
然而,后面的剧情更是惊险万分,不料杨安表面上答应了,暗中却派人监视刘郁离的一举一动。
不少观众握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台去,告诉刘郁离,有人在监视你。
台上刘郁离表现得若无其事,将观众都瞒了过去,众人心弦一直紧紧绷着,后面则是刘郁离与韩靖的对手戏,两人针锋相对,差点动起手,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观众直呼过瘾的同时又担心一见面就闹得如此不愉快,刘郁离该怎么顺利完成任务?
当刘郁离瞒过暗卫眼睛,露出晋国身份令牌时,众人绷紧的心松了三分,很快新的难题又来了,如何解决精明强干守城大将杨安?
宴席很快到来,众人不解,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眼看着宴席结束,刘郁离还没有任何行动,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跳上台去,亲自动手杀死杨安,收复襄阳。
好在,戏台上杨安突然一副痛苦不堪,身中剧毒的样子,安抚了众人急不可耐的心情。
一个新的疑问出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刘郁离是怎么动的手,好在这时一段唱词解答了众人疑问。
原来世上竟还有如此奇妙的下毒之法,原来食物也会相生相克,相克的食物放到一起就是剧毒。
蘑菇就酒,说走就走。不约而同,众人形成一个不太准确的刻板印象。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种超出认知的知识而惊愕、后怕时,戏台上,杨安的生命已经走向尾声,而韩靖亦是如此。
濒死之际,韩靖朝着杨安郑重稽首,“君于我有恩,于国有仇。老身不能因一己之恩弃家国大义。”
杨安一声长叹,神色错综复杂,“天意啊!襄阳因间而得,因间而失。”
韩靖:“然则,恩不可不报。黄泉路上,老身先行一步,为使君开路。”
韩靖一头碰死,身影缓缓倒下。
如此惨烈的结局,众人热泪盈眶,情难自已。
戏台上,刘郁离一剑刺穿杨安,连同挡在杨安面前的老仆,院中尸体倒了一地。
此情此景,啜泣声中夹杂着几声怅喟然长叹,尽是无奈。
幕后合唱响起,“可叹那,忠臣良将埋荒冢,可怜那,无辜百姓陷水火。烽烟蔽日苍生泣,谁执金戈定太平?”
台上的戏是假的,背后的事却是真的,寥寥几句唱词就是无数人的一生。
刀光剑影,烽火连天,此时的会稽一如那夜的襄阳。
王玉英:“王谢在上,孙氏在下,你很不服气吧?”
孙泰面色一僵,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彼可取而代之。”
王玉英抱着孩子,慢慢站起,“取而代之,凭什么?”
孙泰指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凝之,说道:“难道我不比这个废物强吗?”
王玉英:“这么说的话,我爹是不是要比当今太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