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人家还不是无的放矢,贺兰君深谙权力游戏的精髓,三十六计用得飞起,愣是成了她手中飞刀,看谁不顺眼,甩过去一柄。
刘郁离朝着贺兰君递出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
美目流转,贺兰君幽蓝的眼睛朝着刘郁离轻轻一眨。
刘郁离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谢道韫的方向走去。
谢道韫看到会稽之乱几个字时,心中五味杂陈,对于谢琰、王凝之的结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抬眸间,多余的情绪被敛起,提笔落字,“会稽之乱,乱在上下离心,政荒民弊。夫会稽诸郡沃野千里,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论曰:欲上下安和,必均田恤民,严修兵政……”
一气呵成,写完一抬头看到刘郁离,不苟言笑,递给她一个“不要捣乱”的眼色。
刘郁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表情,绝不承认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过来偷窥。
等走到陶渊明身旁,刘郁离低头细观,“前有王导力主镇之以静,致武备日弛;今有王凝之祈鬼御敌,尸位素餐……又有王恭不谙军事,欲纸上谈兵而不得,皆清谈误国之实例……”
微微颔首,刘郁离一脸愤然,深以为同。
此时陶渊明抬起头,睨了她一眼,继续写道:“刘筠伐功矜能,无召出兵,越俎代庖……国之将失,制度为先。得人者昌,失人者亡……”
惹不起,躲了!衣摆飞扬,刘郁离继续前行。
酣畅淋漓骂完后,陶渊明将锋芒对准了藏在人事背后的祸患,认为当前门阀制度凌驾于律法之上,以至于大夜弥天,民心思乱。人被制度扭曲,祸乱自生。以此,提出“人皆有私,法制衡之”的施政理念。
在作答这一题时,谢道韫、陶渊明恍然间好像看到晋国在秦国的老路上一去不返反。
秦国有的毛病,晋国一个不落,还自创了许多糟粕。
相比于这些人想得又深又广,祝夫人简单多了,她的策论所有答案都是围绕着“明君贤臣”,一来她是真心这么想的,有了明君贤臣,天下的事就能解决的七七八八,至于一些细枝末节,无足轻重。
二来,她认为如此写安全。
哪怕参加金鳞试,祝夫人也不认为自己能压过一众巾帼、须眉,脱颖而出。不能露头,也不能特殊,如此方能明哲保身。
唯有在自己了解的地方,涉及做生意那部分,祝夫人才会稍稍展露真心。
祝夫人写得很投入,连刘郁离在她身旁停驻了一会儿都没意识到。
等看到祝英台、陆清的答卷时,刘郁离被“明君贤臣”荼毒过的眼睛方舒服不少。
祝夫人有多保守,而祝英台、陆清就有多激进,这种激进不是真在于二人的思想有多么偏激,而是在封建社会,追求自由、平等本身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二人的激进又有所不同,祝英台真心实意,认为合该如此。
而陆清是看人下菜,揣摩上意。
陆清的动机,刘郁离一眼便能看出,做“女人”哪有做“男人”爽。
这是一个长着小白花脸,却有着凤傲天梦的女人。
又巡视了几人,答得平平无奇,刘郁离无心再看,随即回到座位,而其余监考官依旧穿梭在考场中,期间还抓获了两个夹带小抄,企图作弊的。
玄女军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架走,全程行云流水,维护了考场清净。
在最后一题的回答上,谢道韫、陶渊明、贺兰君、张彤云是综合论述,结合个人见解,从各个方面提出对策。
祝英台、陆清皆有自知之明,不约而同地选择从自己擅长的角度阐述。
祝英台以戏剧《韩靖传奇》为例,主张以潜移默化的方式达到移风易俗,革新文化思想的目的。
陆清以金鳞试、金鳞书馆为着眼点,强调以利诱之,以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政治制度变革。
当!空灵旷远的钟声再次响起,监考官高声宣布:“考试时间到,任何人不得再答题,违者以作弊处置!”
众考生面面相觑,有人神采奕奕,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喜忧参半。
当监考官一一收完试卷,一声锣鸣响彻考场,众考生才被允许自由离开。
除了参考人员外,第二日刺史府所有人加班加点批阅考卷,千余份答卷要在三天之内审阅完,还要划出三甲榜单,非是易事。
第一天,剔除那些满纸胡言,词不达意者,试卷还有七百余份。
第二天,对七百余份试卷,按照上中下的标准分为三级。
周槐看着一份试卷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办,按照内容这份试卷不说上等,也是中等,但字迹勉强算工整,在一众秀美流利的答卷中格格不入。
将其递给梁山伯,问道:“这是不是哪家神童过来凑热闹了?”此字迹俨然一副初学者姿态。
细致看完后,梁山伯道:“字迹虽然稚嫩,但文笔老辣,并非出自孩童之手。使君取才不取貌,字迹也算外貌的一种,按照内容,暂定上等吧!”
周槐点点头,“如果此人入职,我们一定要督促他好好练字,不能丢了刺史府脸面。”
梁山伯:“你再看看这份。这算不算偏题?”
一道偏题还好,五道题偏了三道,按照标准要被定为下等。
梁山伯所说的是贺兰君的那份,周槐看完脸上的表情也很奇妙,思考了许久,说道:“要不然让宣文君看看如何定级?”
梁山伯又将试卷送到隔壁宣文君手中,宣文君看了一眼,便知看出贺兰君的问题,一针见血道:“此人专长在做官,不在学问。上等吧。”
除了这两份不好平定外,其余的总算顺利过关,刺史府的灯火亮了半夜。
第三天,五十余份上等试卷被送往刘郁离书房,从中划出一甲、二甲。
看着几摞半人高的答卷,刘郁离面色戚戚然,“不如,你们再挑挑,我可以只看一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