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明眸四周晕染着绯色胭脂,浓艳如桃李,下眼睑勾勒淡红“泪堂”,越发显得目若秋水,风情万种。
颧骨处扫着玫红胭脂,如六月芙蓉开到最艳处,一张樱桃唇,轻点朱红,娇艳欲滴。
额头、鬓角贴着乌黑发片,与白红交融的妆面交相辉映,宛若月里婵娟。
头戴七星额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根长长的凤翎高高扬起,一步一摇,灵动俏皮。
背插四面三角形的靠旗,象征着千军万马,威风凛凛。
身穿朱红大靠(盔甲),日月云肩,宽袖阔摆,腰系玉带,大红罗裙绣着大片江崖、海水,悬着七彩飘带,繁复绚丽,灿若云霞。
陆家人不由得齐齐地痴了,世间竟然如此倾城绝艳之人?
盛装之下美得惊心动魄,勾人心魂。就像看惯了黑白电视的人突然换上了4K高清,视觉冲击力直接拉爆。
谢若梅在剧中饰演的是刘郁离,襄阳之战时,刘郁离还是女扮男装,自她身份揭露后,戏曲中的形象直接换成了女子。
前几场戏,百花剧团的人仅是简单妆造,仍靠着前所未有的精彩表演赢得满堂彩。
此次,百花剧团所有演员的妆造都达到了全新水准,不说媲美后世,亦是相差不远。
剧团中的人铆足心劲想要再创佳绩,彻底成为青州百姓心中的朱砂痣。
谢若梅自认不能折了主上刘郁离的风采,更是刻苦,抓住开演前的缝隙出来吊嗓子,看到陆家父母,见其眉眼与陆清有几分相似,便知是亲人,没有多问。
类似陆家人的目光,谢若梅见得多了,也不在意。
水袖一甩,身条轻盈似杨柳,眼波流转,面容孤傲似红梅。声音清润圆亮,婉转悠扬,撩人心弦,“休言女子柔弱身,亦有红妆安国邦……”
陆家人齐齐打了一个激灵,方回过神来。
一连当牛做马数日的陆清不但怨气全消,还深深地以为这就是美差,能近距离接触美人的差事,怎么不算天大的美差?
转过头望向父母,问道:“这戏你们还看吗?”
陆父、陆母一时间竟不能答。
“我们是士族。”陆父不知是对陆母说的,还是自言自语,声音异常坚定,脸上却挂着几分优柔。
陆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时不时望向不远处的谢若梅,离开的脚尖不自觉换了个方向。
陆清:“大家都是来看戏的,谁在意你们是不是士族?”
此话一出,原本被自己的话架到高台上的陆父像是找到了台阶,还一阶一阶地往下修,“清儿年纪还小,少不得需要我们当父母的帮衬!”
陆母连连点头,直接无视了四周的守卫,“是啊!今天来的人这么多,她一个人怎么能看管过来。”
亲爹娘,对此,陆清能说什么,只能拿出素日卖乖撒娇的本领,“爹娘,你们就帮忙清儿吧!”
拉住陆母手臂,一晃三摇,声音异常矫揉造作,“好不好吗?”
面对女儿的苦苦哀求,陆母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等狠心的人,为难地看向陆父。
陆清祭出终极杀招,“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折腾了一圈,陆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陆清怀里,捞回了之前自己扔掉的衣服。
一刻钟后,一身守卫服的陆父、陆母分别站在两侧,二人的位置确是最接近戏台的位置,处于戏台与观众之间,只是前排的观众坐着,二人站着。
观众是专门看戏的,二人是守卫之余兼职看戏。
等陆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低声呢喃道:“来都来了!这句话太可怕了!”
陶渊明本以为自己一行人已经来得够早了,更到了地方,发现已经里外三层,大为震惊,“难道戏曲比《千手观音》还好看?”
初时,他听张大强时不时地念叨,没当回事,只以为普通百姓没见过多少世面,直到金鳞宴的那场舞蹈彻底改变了他的观念。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了休假看戏,选择出卖老友。
张大强没看过《千手观音》,但他有自己的坚持,“戏曲绝对是最好看的。你听过一场就知道了!”
“都让让!”说完身先士卒,领着一行人往人群中挤,“我们的座位在前面啊!借过!”
及时的解释,消弭了众人即将出口的问候。
历经一番周折,一行人终于如愿坐上了座位。
陶渊明:“早知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
张大强挺起胸膛,蔑视道:“有本事,你等看完了再说!”
张大强家的三个孩子一致点头,表示父亲的话再正确不过。
几个女人懒得搭理男人的废话,聚在一起交换着家长里短。
来得太早,陶渊明等得是坐立不安,想提前走,但看着家人翘首以待的模样,又说不出来,坐着坐着打起了瞌睡。
半睡半醒间,被人推了一把,又听得几声铜锣响彻全场,睡眼惺忪,刚想问是不是要开场了,结果被人捂住了嘴。
清醒过来就看到张大强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随即又指了指戏台的方向。
顺着张大强所指望向戏台,只见空荡荡的戏台多了一人,“下面请大家欣赏由百花剧团带来的戏曲《韩靖传奇》!”
铺天盖地的掌声骤然响起,经久不息,台下观众个个兴高采烈,不错眼地盯着戏台,手掌拍得越发用力,孩子们更是卖力,小手拍得通红,声响震天。
那人说完话,又敲了一面铜锣随即走进后台,随着代表交战的金鼓声响起,掌声才渐渐消了。
一阵急促如马蹄声的锣鼓声猛然炸响,撕裂了寂静,台下坐着的观众身子下意识前倾,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