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面油彩,一身戏服,扮演朱序的小生粉墨登场,清亮高亢的声音惊醒全场,“太元三载风云变,十万秦军困城垣……”
仅此一句,陶渊明身上的瞌睡虫悉数散去,眼睛、耳朵纷纷追随着台上的人。
陆父、陆母见出场的不是刚才所见的美人还有几分失望,但等到戏曲开唱后,二人再无心思多想。
引人入胜的情节,婉转悠扬的唱腔,恰到好处的配乐,上千的观众紧闭嘴唇,沉浸其中,一颗心随着台上人或喜或悲,天地间唯有戏曲声不断回响。
戏台对面的乔家高楼今日迎来了神秘贵客,隔着一条街,戏台上的声音若隐若现,时清时混,听得人心痒痒。
面对贵客,乔家家主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侍立一旁,“除了百花剧团,刘郁离手中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只可惜……”
贵客摆摆手制止了乔家家主的话,眼眸半闭,白皙柔嫩的手随着戏曲的声音打着拍子。
“筑得新城御贼寇,今日同做守城人……”随着韩靖出场,第一个小高潮到来,夫人城抵抗住了秦军的攻击。
台下观众纷纷叫好,陆清等人完全忘了这几日的辛劳,心中生出莫大的成就感。
陶渊明更是激动到从长凳上站起,陆父、陆母双双举着手里的长棍为我军助威。
当襄阳城被攻破的那一刻,泪水滑过众人脸颊,陆家人一边哭,一边听,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其余人亦是如此。
谢若梅装扮的刘郁离一出场,还未念白,仅是一个亮相,便震惊了众人,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席卷全场。
“啊!”绝美的装扮引得众人齐声尖叫,不少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台上人。
就连已经看过的张大强一家都呆呆愣愣,眼神被震撼填满。
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往前跑,想要看得更清一点。
电光石火间,陆母手中的木棍先于意识出手,谁也不能同我抢,美人是我先看见的。
被长棍狠狠敲了一把,那人方恢复了几分理智,又见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大有一个不对就群殴的狠辣,只好不甘退走。
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很快被解决,没有影响到戏台上的正常表演。
而乔家的高楼上,那位贵客不知何时已经站起,盯着戏台上的一片红,兴致勃勃。“等会将这位姑娘请过来!”
乔家家主一脸为难,刘筠是青州的天得罪不得,而眼前人却是乔家的天,额上逐渐冒出一层细汗。
贵客:“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想请她去荆州唱戏而已。”
闻言,乔家家主松了一口气,“现在百花剧团在刘琰名下,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贵客说得很是笃定,“此事不难,刘琰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乔家家主:“那是,天下还有人敢不给大人面子吗?”
看过的观众又沉浸到刺史大人来了,襄阳有救了的喜悦中。
然而,对于没看过的陆家人却是糖未发,刀先到,韩靖身亡,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相比于舞蹈《千手观音》,作为文人,陶渊明更喜欢戏曲,有着比舞蹈强数倍的感染力。
三尺戏台演尽悲欢离合,一字一句皆是情,生生唱断离人肠。
襄阳城破、韩靖身亡,每一次的悲情,陶渊明都无法遏制地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倾泻而出。
陶母、陶妻小声啜泣,情难自已。
原本欢天喜地的小孩子都跟着抹起眼泪。
好在所有的悲伤,在刘郁离斩杀杨安时得到了几分抚慰。
城墙上,“刘郁离”的动作大开大合,衣摆翻飞,玉带铿锵,凤翎抖动,似风起云涌,似苍龙出海,耍得精妙至极。将巾帼英雄的万千豪气一一具象。
一番唱念做打,刘郁离一剑斩落秦军大旗,城中百姓齐心合力打开襄阳城门,众人的悲伤终于彻底被疗愈,欣慰、喜悦、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好!”台下观众齐声叫好,整个戏台似乎都要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掀翻。
在喝彩声、夸耀声,热烈到狂暴的掌声中,所有演员同时出现在戏台上,一一谢幕。
陆清等人心中骄傲万分,为自己追随这样一位光芒万丈的英雄而深感荣耀。
到了此时,陶渊明不得不承认刘郁离行事再僭越、狂妄,其功绩不可抹杀。
从众女子筑墙到韩靖身亡,再到在刘郁离的帮助下,桓家军收复襄阳,论忠勇,女子亦是不输男儿。
陆父只觉得值了!暗自庆幸没有为了所谓的脸面,错过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陆母暗想,这样的好戏,只听一遍怎么能够?百花剧团,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惊喜?
归家的心突然淡了,要是能在青州安家,似乎也不错。
如此一想,更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主意,一儿一女都在青州,总不能一家人分离两地吧?
等到人群散尽,贺兰君才从精彩的表演中恢复理智,只觉得刚才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随着故事起落,完全由不得自己,隐隐有些后怕。
后怕中又有一些说不清的恐惧,似乎是灵性察觉到了某些极为可怕的东西,而理性还未识别出来,直接将其忽视。
谢若梅刚刚返回后台,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有人在争吵。
“不行!玉玲珑不见客!”陆清没想到乔家家主如此不识趣,再三拒绝,仍是死缠烂打。
乔家家主:“见不见客要由玉玲珑说了算。”
谢若梅走出后台,来到乔家家主面前,微微一笑问道:“不知乔家主找我有什么事?”
乔家家主:“有一位贵人想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