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州的风路过荆州,彻底吹飞了桓玄的救命稻草,他好似被人隔空抽了几记耳光后,又被窝心一脚踹下悬崖。
“刘郁离,我要杀了你!”一把掀起桌子,哐啷一声后,重物倒地,哗哗啦啦,瓷器碎裂声经久不息。
在将房间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一遍后,桓玄一头冲进内室,于床边桌案上,捞起一把金色宝刀,转身朝外疾步走去。
刚到门口,却被一人拦住,桓玄越发狂暴,“滚!”
“再敢拦我,我杀了你!”
对此马文才仅是撩动眼皮,瞥了一眼桓玄手中宝刀,冷声说道:“这把断江还是刘郁离送回桓家的!”
“她能从慕容垂手中抢来此刀,从你手中取走,轻而易举。”
“枋头之耻,尚能雪,何况一幅画。”
桓玄正要抽刀的手蓦然一停,抬眸望向从容不迫的马文才。
当年他父亲于枋头大败,被慕容垂夺走了佩刀,深以为耻。不久后,取得寿阳大捷,父亲就问谋士郗超,此足以雪枋头之耻乎?
郗超回答不能,并建议父亲效仿伊尹、霍光废立皇帝,重树威信。
一年后,父亲带兵入朝,以司马奕不能人道的名义废帝,另立新君。
在桓玄注视的目光中,马文才说出了一个惊天消息,“王恭要起兵了!”
第224章不臣之心
“王恭要起兵讨伐刘郁离?”
桓玄眼睛一亮,若是这样,他不如与王恭联手一举铲除刘郁离。
眼眸低垂,讥讽一闪而过,马文才顿了顿说道:“王恭清君侧成功后,下一个就是刘郁离。”
门口不是说话之地,桓玄刚想请马文才进去细谈,一想到房间中的一地狼藉,随即转身走向了书房,二人进入书房,桓玄朝着门口的仆从吩咐道:“去请卞先生过来议事。”
等到仆从领命退下,趁着等待其余人时,桓玄忍不住说道:“王恭也是养虎为患。”
当初吴才人能在司马曜中风后一跃晋升妃位,并以照顾皇帝的名义出现在朝堂上,可是得到了国舅王恭准许的。
无须思考,马文才已经猜出王恭的当初的心思,“恐怕王恭没有想到吴才人的心思竟然如此大。”
王恭之妹王皇后无子早亡,司马曜二子皆为淑媛陈归女所出,一旦太子司马德宗上位,王恭的国舅身份便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王恭选择让中风的皇帝继续当傀儡皇帝,而没有换成傻太子上位。
吴才人出身寒微,无子有宠,还有救驾之功,选择由她照顾中风后的皇帝,王恭这步棋并没有走错。
但王恭没有想到不知吴才人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拉拢到郗家,并在郗家的全力支持下问鼎后位。
此时,王恭已经对吴皇后生出了警惕,之后,刘郁离女子身份曝光,王恭急着出兵讨伐,未必不是在告诫吴皇后。
但王恭此人眼高手低,本想借平定会稽之乱得到领兵征讨刘郁离的机会,不料险些被孙恩所杀。
王恭、谢琰战事失利,士族威望折损。反被吴皇后抓住了机会,进一步收拢朝堂势力,安插了不少人手。
马文才:“梁州刺史王忱已死,王恭上书朝廷举荐自己的弟弟王爽接替却被驳回。又有刘郁离斩杀殷仲文,王恭……”
“殷仲文死了?”桓玄打断马文才的话,“刘郁离以什么名义杀的他?”
自当日宴会后,桓玄怕听到众人嘲笑,一直躲在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画作与殷仲文之死又隔着时间,是以桓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马文才张口便要回答,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过来,“使君,刘郁离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开口之人正是桓玄的心腹谋士卞范之,嘴上说着刘郁离,走过来时,视线却一直看向桓玄身旁的马文才。
对此,马文才眼皮都不抬,只是静静坐到了桓玄左手边。
随即,卞范之坐到桓玄右侧,将青州传来的消息一一道来,最后总结道:“刘郁离此举目的有三,第一,立威扬名。警告那些想要打她主意的人,动手前最好掂量一下自己。”
桓玄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卞范之:“第二,收买人心。长久以来因其出身做派,刘郁离不得门阀士族青睐。此次斩杀殷仲文,刘郁离尽收庶民之心。”
“第三……”卞范之久久没有说话,桓玄、马文才不约而同看向他,犹豫过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刘郁离有不臣之心。”
“刘郁离有不臣之心。”同样的话语亦在下邳太守府响起,出自顶级谋士刘穆之之口。
隔桌而坐的刘裕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主上是个女子啊!”
“女子就不是人了吗?”刘穆之一脸笃定地反问道:“是人就会有野心。吕后、邓绥,难道不是女子吗?”
见刘裕面上若有所思,刘穆之继续说道:“外人只当刘郁离开辟金麟试是无人可用,殊不知她意在弃绝九品中正制。”
“唯才是举做到这个份上的,上一个是曹操。”刘穆之想起那个同贺兰君的赌约,能让一国太后折腰的人会是普通人吗?“殷仲文之事,旁人只当刘郁离收买人心,沽名钓誉,实则低估了她的野心,也错看了她的本意。刘郁离早晚会掀翻门阀士族的那套规矩。”
刘穆之每多说一句,刘裕心就揪紧一分,脸色也越来越沉。
刘穆之知道刘裕在担心什么,却没有戳破,反而说起了题外话,“听闻府君有意纳士族女为妾?”
刘裕很少见刘穆之如此慎重,不解道:“不行吗?”
刘穆之:“这要看府君对未来有何筹划?”
瞳孔一震,紧紧攥住茶杯,刘裕的声音少了几分平静,“裕不明白先生的意思。”
“女子都有如此野心,难道府君甘心屈居人下?”刘穆之满眼利光,注视着刘裕,“若是府君想要更进一步,子嗣问题上便要慎重。”
听懂刘穆之的弦外之音,刘裕手一颤,茶杯落空,哗啦一声,坠落在地。
茶杯四分五裂,留下一地碎片,因为汴范之的话,桓玄手中的茶杯放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