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嘈杂的脚步声逐渐似急雨逼近。不多时,万余大军已经占领道路西侧。
哈哈!司马尚之放声大笑,“今日本王就要诛妖后,救陛下!”昔日桓温能废立皇帝,靠的是嘴皮子吗?没有兵马,皇后凭什么同他斗?
范宁上前几步来到谯王面前,质问道:“司马尚之,你想造反吗?”
司马尚之:“有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本王只是想拨乱反正罢了!”
王爽等人默默站到司马尚之背后。
沈冰等人犹豫了一下,跟随其余朝臣站到范宁身后。
司马尚之看向站在司马曜身后的王玉润,“放开陛下,本王饶你不死。”说话间朝着王玉润一步步走去。
王玉润不慌不忙,云淡风轻道:“难道只你一人有兵吗?”
话音未落,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有兵马自东方飞速而来,转瞬间占据了道路另一侧,为首者身骑白马,一身银色盔甲,手持长枪,头戴面具。
第240章弑君
“刘筠,你以为戴个面具,本王就认不出了吗?”司马尚之望着为首之人,面上满是不屑,“你大小也算个人物,这般藏头露尾,欲盖弥彰,令人不齿!”
闻言,众人皆是看向身骑白马之人,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好计策啊!只要没有露出真容,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能说什么!”人家咬死不认,谁能对一位实权刺史做什么?
沈冰点点头,看到己方如此奸诈,之前因司马尚之骑兵而动摇的心,多了几分坚定,暗暗从范宁身后,朝着王玉润偷偷转移。
范宁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淝水之战后秦国四分五裂,晋国恐怕也不远了。所有人都没把皇帝当回事,为了各自利益,结党营私,争斗不休。
他有心借着司马尚之之手收拢朝政,还权于陛下,却忽略了人皆有私心,皇帝中风,太子痴傻,司马尚之早晚会起异心。
郗恢暗中握紧拳头,他选错了吗?早知刘郁离会出兵,他绝不会站在司马尚之这一边。刘郁离领兵确实有一手,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竟然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以前是他小觑了此人。
王爽心中憋闷,怎么所有的事都和刘郁离脱不了干系。会稽之战,刘郁离踩着王谢两家的名声,名扬天下。他哥哥王恭起兵清君侧却因刘牢之的背叛,被皇后生擒。
本以为同司马尚之合作能解救出哥哥,刘郁离又来插一脚,难道这一次也会像上次一样功败垂成吗?他不甘心,一个没落士族,一个渔家女,凭什么踩在太原王氏头上?
细细打量着眼前人,马文才眼波皱起,坐骑、盔甲、银枪,皆是刘郁离之物,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刘郁离绝对没有调兵进京,以刘牢之的性格不会掺和此事,刘郁离是用什么办法从他手中借到了兵?
相比于这些人的各怀心思,对面的士兵想的就简单多了。出动时见一群贵人站在王府门口,有不少人暗自嘀咕,为了替太后贺寿,这场戏排得又大又威风。
看看那些扮演文臣武将的,演得真像,唯一坐着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演的皇帝?旁边的姑娘真漂亮啊!怪不得能演娘娘。
猴青年李厚站得身姿挺拔如小白杨,余光偷觑了一眼对面的士兵,不知对面是哪个村的,演得太好了,跟平时见到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他们的工钱是不是同李家村的一样?
他要好好表现,争取比对面演得更好,等散场后打听一下,若是对面工钱比李家村高,他们可不依。毕竟论演技,他们李家村的人没输。
此念头出现在不少人心中,众人学着对面挺直腰杆,瞪大眼睛,力求表现得比对方更有杀气,更像一个能打胜仗的士兵。
今日可不一样,平时都是五十斤黄豆,正式演出时是三倍的工钱,那就是一百五十斤,换成铜钱要上千了,扣工钱也是三倍的扣,绝不能给扒皮老道留下任何扣他们豆子的借口。
说实话,很多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识过如此大场面,也有人心存畏惧,例如同为李村人的李牛,但瞥了一眼身旁的“标兵”,心中默念着,豆子、一百五十斤、一千钱,又生出万分勇气。
谢若梅很会安排,将百花剧团的人作为“锚点”插入队伍。经过几日的预演,村民已经习惯以他们为参照对象,只要“锚点”不出问题,队伍就能稳定住。同时,又将王媛调来的王府侍卫排列在最外侧,借着“标兵”身上的“兵气”遮掩村民的青涩。
锚点、标兵如丝线一般将村民串联起来,形成一张稳定的渔网,足以撑起当前场面。只要不下水,谁也不能轻易看出渔网的问题。
此外,这场戏,士兵从某种角度而言确实是群演,真正的主演都站在两军阵前,谁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背景板。是以,哪怕马文才都没有看出军队有什么问题。
司马尚之见刘郁离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言不发,还当她是怕一张口泄露自己身份,不敢接话,面上讥讽溢溢于言表。
王玉润站在司马曜身旁,看了一眼站在她和司马尚之中间的朝臣,沉声质问道:“谁是谁非已经明了,诸位爱卿难道还要站在乱臣贼子这边吗?”
此话一出,众臣子不约而同看向范宁,只见他闭着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无声滑落。
司马尚之意味深长道:“范大人也不想再来一次贾后之乱吧?”
王玉润却是抬起头,平静问道:“八王之乱全从贾南风起吗?本宫可曾荒淫放恣,毒杀太子,乱政害民?”
“只因本宫与贾后同为女子,诸位爱卿对本宫一再提防,桀纣皆为暴君,也没见为了防范暴君,自此不再立男子为帝。同样的事放到男子身上一笔带过,而女子就要大书特书,是何道理?”
“哪怕今日无一人站在本宫身旁,本宫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说到此处,王玉润言辞恳切,主动退了一步,“此时弃暗投明,过往种种,本宫既往不咎。”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愤愤不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认知,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改变他人的固有认知。
范宁睁开眼,一步步走到王玉润面前,“是臣一时糊涂。”
随着范宁做出了抉择,其余人也不再犹豫,一一走到范宁身后,唯有郗恢、王爽、马文才三人还站在原地。
但很快,郗恢低着头,像是被人打折了脊骨,颤巍巍走了。
马文才微微一笑,率先从容走到司马尚之左手边。王爽想起哥哥王恭,终是沉默地站到了司马尚之右手边。
司马尚之分别看了二人一眼,“今日事成,二位爱卿皆可裂土封王。”
马文才面上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等会打起来,趁乱设计司马尚之弑君。届时,他再出手杀掉司马尚之,不仅不用背负反叛恶名,还能赢得忠君美名,一举两得。
司马曜死了,皇后定会扶持太子登基,临朝听政。如此一来,对刘郁离也有好处。
同时,他还能凭借诛杀司马尚之的功劳,进一步同皇后换取更大的利益。
马文才想得很好,打定主意一石二鸟,但他不知道的是,刘郁离的大军是假的,她从没想过动手,哪怕是装装样子的开战。
见马文才选择了司马尚之,王玉润心头漫过一丝恐慌,这和刘郁离预料的不符。
按照刘郁离的推测,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司马尚之就算不愿意束手就擒,其余人也不会站在他身旁。以马文才权衡利弊的性格,必然会选择与司马尚之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