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早已泪流满面,握着酒瓶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继续淋!”曾铭喜沉声喝道。
秋棠猛然回过神,连忙将烈酒淋向创口。
王令仪吃痛,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药童已经递上止血药候立一旁。曾铭喜接过药瓶,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细布按住。
鲜血很快浸透了第一块细布。
曾铭喜神色凝重,又换了一块,继续压住伤口。如此反复数次,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才渐渐止住。
稍过片刻,王令仪挣扎的力道终于小了一些,只是眉头仍旧紧紧蹙着,呼吸微弱而急促。
“血势已经止住,应当暂且无碍了。”曾铭喜直起身,满头大汗。
他缓了口气,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交给秋棠。
“劳烦姑娘用细布蘸取热水,将创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再敷上这金疮药,以细纱包扎。动作须得轻些,莫要再次碰裂伤口。”
秋棠双眼含泪,带着哭腔轻声应道:“是。”
萧定渊垂眸望向怀中的王令仪。
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干涩的唇角微微起皮。眼角那颗小痣,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彩。
萧定渊薄唇紧抿,片刻后,将怀中人轻轻放回床榻,使她俯身伏在软枕间,露出左肩伤处。
秋棠连忙拿着细纱上前,旁侧宫人也将热水放在榻边的案几上。
萧定渊站起身,深深凝视了一眼床榻上毫无知觉的人,眼神冷肃得近乎凝结。片刻后,他转身出了御帐,将帐中之事暂且交给了曾铭喜与秋棠。
王珩站在原地,望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双手一点点攥紧。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收拾好情绪,缓缓挺直脊背,转身跟着萧定渊走了出去。
萧定渊甫一走出御帐,便看见太后与萧静娴候在帐前。
萧静娴哭得双眼通红,正倚在太后怀中低声抽噎。一见萧定渊出来,她立即挣脱开太后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皇兄,令仪姐姐如何了?”
太后虽不曾开口,投来的目光亦满是关切。
“伤口已经止血,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萧定渊的声音仍有些冷凝。看见妹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略微停顿,语气到底和缓了几分。
“母后先带静娴回帐歇息。此处人多,反倒妨碍太医救治,留在这里也无甚用处。”
萧静娴却不肯离开,泪水成串滚落下来。
“都是我不好。”她哽咽道,“若不是我非要看白鹿……”
“刺客是冲着朕来的,与你无关。”萧定渊打断了她,声音不重,稍顿片刻,又柔声安抚道,“即便今日没有你,刺客也会另寻时机。你留在这里哭,也帮不了忙,哭多了倒叫自己生病。”
萧静娴怔怔地望着他,眼泪仍不住地往下落。
太后轻叹了一声,将萧静娴揽回身侧,又抬眸看向萧定渊染血的右手。
“子深,你的手……”
“只是皮外伤。”萧定渊垂下手,宽大的衣袖随之落下,遮住了手背上那道尚未包扎的伤口。
太后看了他片刻,没有多言,只吩咐身旁的赵嬷嬷留下看顾王令仪,自己则带着萧静娴先行离去。
御营内外已经彻底戒严。
禁军手持兵刃,牢牢守住各处要道。远处不断传来将领的喝令声,四支旗队已经依照旨意原地卸甲,所有随行军士皆被分开看守,逐一核验身份。
恰在此时,御前侍卫统领傅子琪快步而来。他身上的骑装尚未来得及更换,甲胄尚还沾着几处未干的血迹。
“启禀陛下,行刺者共五人。一人当场死亡,余下四人已被拿下,其中两人伤势颇重,臣已命人卸去他们的下颌。”
萧定渊问:“身份呢?”
“刺客虽身着朱旗队军服,但与名册上画像不符,应当是这几人顶替了朱旗队军士。计功官至今不见踪影,恐怕凶多吉少。臣疑心,是因管围大臣对计功官很是熟识,不好顶替。”傅子琪稍顿片刻,才继续道,“只是暂且还没审问出刺客的真实身份。”
“裴峥何在?”
“裴大将军正在外营坐镇,核验军士身份。裴小将军奉裴大将军之命,带着几名东宫属官前去查验归营路线。”
萧定渊微微颔首,“叫裴明义先查东侧山口,再沿朱旗队原定归道一路搜查。裴峥总领围场诸军,未得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臣领旨。”
傅子琪应声退下。
他才走出几步,便有侍卫前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正在营外请罪。”
萧定渊沉默片刻,“叫他进来。”
萧承熙很快便被带到御前。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脸上的意气风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袍角沾满泥土,面色亦是一片惨白。
急匆匆行至萧定渊面前,他屈膝跪下,急声道:“父皇,儿臣当真不知那些人是刺客!那头白鹿也确实是儿臣在林中追到的,儿臣只是想将祥瑞献给父皇,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心!”
萧定渊低头看着他,没有出言宽慰,也不曾动怒。
“命你们改走北侧林道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