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熙一怔,竭力回想,“是一名行围司校尉。那人带着令箭,道东侧山口尚未清理妥当,命儿臣由北侧归营。儿臣验过令箭,并未发现不妥。”
“你可认得他?”
“不认得。”萧承熙的脸愈发苍白,“行围司军士众多,儿臣只当他是临时分派过去传令的人。”
“计功官何时失踪的?”
“儿臣……儿臣不知。”
萧承熙垂下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当时白鹿忽然钻入密林,儿臣急着追赶,队伍便被拉开了一些。待捉住白鹿,后队的军士也很快跟了上来。儿臣没有留意……”
“你不曾核对归队的军士,也不曾查验那辆猎车?”
萧承熙张了张口,哑然失语。
萧定渊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许久不曾言语。
“回你自己的营帐。”良久,他终于开口。
萧承熙猛地抬头。
“事情查清以前,不得离开半步。”
“父皇……”
“退下。”
萧承熙唇瓣颤了颤,不敢再言语,俯身叩首后,跟着御前侍卫走出营帐。
王珩一直候立一旁,听完傅子琪回禀,又旁观了太子请罪的经过,始终不曾贸然开口。
待二人走后,他才上前一步,向萧定渊俯身行礼。
“小女蒙陛下召太医救治,臣感激不尽。”
“王卿不必谢朕。”萧定渊看向他,沉默片刻,又低声道,“该道谢的,是朕。”
王珩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萧定渊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移开目光,凝望远处山林上方那一轮明月。
夜风微凉,月色清寒。
“王卿养了一个好女儿。”
这句话说得极轻,王珩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眼前帝王冷峻的侧脸,心中隐约生出几分异样,只是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听萧定渊继续道:“朕自会命太医竭力救治。今日之事,必会彻查到底,给她、也给王氏一个交代。”
提及今日刺杀一事,他的声音愈发冷肃。
王珩垂下眼睛,低声道:“小女一时情急,擅闯御前,行事莽撞,失了礼数,恳请陛下莫要怪罪。”
“她救了朕,何罪之有?”
萧定渊的声音平和下来,略作停顿,又道:“她伤势未稳,眼下不宜挪动,今夜便暂且留在御帐。有太后身边的嬷嬷与她的婢女在旁照料,不会有损清誉。”
王珩闻言,眸光微动。
“王卿若不放心,便在外帐歇下,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晓。”萧定渊看他迟迟不应,又道。
王珩这才俯首行礼,“臣谢陛下体恤。”
片刻后,便有内侍上前,为王珩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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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子时,萧定渊仍坐在帐内的案几前。他的右手已然包扎好,另一手拿着初步的供词。
案上一盏烛火跳动,御帐方向忽而传来阵阵喧闹声。
萧定渊抬起眼,“出了什么事?”
帐门外候立的内侍随即入内,躬身回答道:“回禀陛下,王姑娘起了高热,曾太医已经过去了。”
萧定渊手中动作凝滞,犹豫片刻,他放下供词,起身走出营帐。
御帐内只点了两盏灯。
曾铭喜诊过脉,正在御帐外间开药方。秋棠守在床边,不时替王令仪更换额间的湿帕。
萧定渊掀开帐幔走入内室,秋棠听见脚步声,正要起身行礼,便被叫停了动作。
他在距离床榻三四步的位置停下,没有再向前。
床帘只挽起一角。床榻上的人面色潮红,眉心紧紧蹙起,鬓边碎发已被汗水打湿。她的呼吸时轻时重,唇间偶尔溢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
萧定渊原本只打算看上一眼便离开。
转身之际,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子深……”
萧定渊的脚步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