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眸色一沉,声音多了几分锐利,“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同你名正言顺地当夫妻。”
未能蒙混过关,刘郁离露出几分苦恼之色,直起身,坐在床上,望着马文才,直言不讳道:“我们两情相悦不够吗?”
马文才坐在床畔,回看着刘郁离问道:“如果祝英台、梁山伯私奔,你会同意吗?”
她总是左顾而言他,真当他装傻装久了成真傻子了。
刘郁离被噎个半死,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在马文才洞若观火的目光中消声,过了许久,破罐子破摔道:“我是我,祝英台是祝英台,不一样。”
她和马文才身上牵扯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决策必须慎重。
马文才虚张声势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一再让步,但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都退无可退了,为什么她就不能让一步?“一旦我们越过了那一步,你想过自己的名声吗?”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流言蜚语亦能杀人。
刘郁离睨了马文才一眼,“刘邦被骂是因为他未婚生子吗?”
开玩笑,她所做的事,未婚先孕是最不值一提的。
要是在意世俗的眼光,她就不会走到今日,那些骂她的人是真的介意她的女子身份,还是借题发挥他们心里有数。
秦皇汉武是男人,身后的骂名少吗?若是重来一次,玄武门前,李二凤的选择依旧不会变。
能被骂的都是被记住的。要不桓温怎么有一句名言说,“不能流芳百世,亦要遗臭万年。”
咳咳!马文才被“刘邦未婚生子”的说法呛到了,咳嗽个不停,刘郁离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一杯温水下肚,马文才不咳了,却莫名觉得自己气焰消了许多。认真他就输了,刘郁离就不是个正常人。
怔怔望着对面之人许久,问道:“我们可以不在意。那孩子呢?”
哪怕有朝一日他们公开了关系,孩子仍会面临无数恶意揣测,人心之毒甚于鸩毒。
“我们的孩子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他一定要有完整的家,疼爱他的父母。”
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将他整个人扭曲。他不敢想同样恶毒的字眼,若是落到孩子身上,比杀了他,还要痛。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同样的苦。
刘郁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接替你我事业的人,注定她这一生走不了平常路。”
这个孩子不能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她的一生注定栉风沐雨。
直勾勾盯着马文才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弥补的是这个孩子,还是过去的自己?”
马文才不闪不避,反问道:“我不想孩子重蹈覆辙,有错吗?难道这个孩子生来是要受苦的吗?”
刘郁离:“你不要歪解我的话,这是乱世,一个娇养的孩子活不长久。”
马文才望着刘郁离,满心不解,作为父母,他们将孩子带到世上,给他一个幸福安稳的家,不是理所当然吗?
为什么她总要给孩子设定各种条件,要他承受风雨,要他担起重任,如果这个孩子只是平庸之辈,难道就不值得被爱吗?
“刘郁离,如果这个孩子达不到你的期望,你会不会放弃他?”
到了此时,刘郁离发觉她和马文才在育儿方面存在重大分歧,她需要一个继承人,但对他而言,孩子只是孩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能给她只有一份安稳无忧的生活。”
马文才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泪光,良久之后缓缓睁开,“刘郁离,你的理智让我畏惧。”
一个理智到近乎绝情、无情的人,这就是他爱上的女子吗?
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我不愿意,你会选择别人吗?”
刘郁离站起来,一动不动看着对面之人的眼睛,“马文才,如果你想要一个贤妻良母,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是,也做不到。”
她冒险生育只是为了一个继承人,从来不是因为爱。孩子和爱情有必然的关系吗?
他愿意自欺欺人,她却连谎言都不愿说。心口剧痛一阵强过一阵,马文才转过身不愿让自己雪白的脸色落入对面的眼睛。
她明明知道,知道他对完整家庭的渴求,知道他对亲情的在意,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她明明都知道。
“好!好!好!”
马文才咬着牙说出三个字,一字更比一字低沉,抬起脚步,转身就走。是他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王宫中,一场由孩子引发的纷争刚刚结束,另一场,街道一角正在拉开帷幕。
“胎位很正。”梁母松了一口气,从祝英台高耸的腹部上收回双手,给她整理被拉开的衣服。
祝英台一手扶着银心,一手撑着床板,从看诊的床上缓缓起身,“娘,已经连着五日没有回家了。”
以前娘经常吃住在医馆,自打她怀孕后,就很少如此了。尤其是从这个月起,为了时时观察胎位,娘再忙也会回来。
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回来,是不是医馆出了什么问题?今日休沐,正好借着看诊的机会,过来探望一番。
闻言,梁母脸色一白,她与祝英台处得极好,自然知道祝英台的话出于关心,但有些事她不好说。
之所以五天没有回家,是因为医馆中来了一位胎位不正的孕妇。本来这种问题,只要提早看诊,经验丰富的医女、产婆都能发现,通过按摩可以慢慢调整过来。
偏偏这名孕妇是在生产当日送过来的。=,因为家中贫寒,未曾看过大夫,整个人瘦得可怜,只有肚子大得惊人。
生产之日也没请产婆,直到发现难产才急匆匆请了一个,产婆一看胎位不正,是大问题,处理不了,就要走人,却被妇人婆婆刁氏缠住,死活不肯放行。
产婆为了脱身便说城南杏花巷新开了一家梁氏妇医馆,专治妇人生产的,里面的大夫仁心仁术,或许能救过来。
等到产妇被抬过来时只剩半条命了,梁母先是用人参吊住了她的命,随即命人请谢若兰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