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收回视线,摆手示意杨公等人无需多礼,“这是过去的事了,今日的英雄是她们。”
不经意落下的种子在多年后迎来丰收的果实,心中得意,刘郁离面上越发谦卑,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抬手一一指过京墨、刘敬宣、高雅之以及惊鸿营等人,表明她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杨公摇摇头,“于恩人而言,算是过去的事了,于我们不是。”
说话间,杨公上前几步,双膝一弯,拱手至地,郑重稽首。以刘郁离今时今日的地位,关中民心只是锦上添花,当年刘郁离对他们却是雪中送炭。
“请恩人受我等一拜!”
杨公此话一出,响应者云集,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响彻终南山,“请恩人受我等一拜!”
巍巍青山上,渺渺白云下。前有百姓俯首,后有玄女军臣服,刘郁离站在正中,挺立如竹,俯瞰众生。
同样的情景落入不同的人眼中或喜,或忧,或怒。
喜的自然是刘郁离一方的人,与有荣焉,神清气爽。
忧的是王愉等人,敌人越来越强大怎么办?
怒的则是马文才方的人,自家起戏台,他人唱大戏,不怒才怪。
卞范之用余光偷觑马文才,只见他神色淡然,无喜无悲。暗忖道,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马文才远胜桓玄。
毛修之绷着一张脸,嘴唇紧紧抿着。比起马文才,刘郁离更像长安城名正言顺的主人,这不是好现象。
“第三场比试,你我以终南山为战场,杀敌最多者获胜,不知启王意下如何?”或许是被眼前的场景气愤到了,马文才指着终南山,面朝刘郁离发出决战邀请,言语之间,杀意毕露。杀敌最多者获胜,听起来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第408章灵鸢使中的内鬼(小修)
“第三场比试,你我以终南山为战场,杀敌最多者获胜,不知启王意下如何?”
马文才此话一出,众人愕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且按照之前马文才与刘郁离的约定,战败者还能入赘,苟全性命。此时提出杀敌最多者获胜,一副血战到底的坚决模样,未免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唯独王愉一脸神神道道,嘴角扬起,好似在说,看吧!一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杀敌最多者获胜。就是不知马文才口中的敌人是谁?是刘郁离,还是他们?
王珣将信将疑,不知为何,总有一股未知的危机感徘徊心头,久久不散。
老谋深算如卞范之眼皮耷拉着,马文才亲自上阵想做什么?莫非改了心思,不想江山美人尽得,反而另有筹谋?
回想起马文才开言之前的种种情景,卞范之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忌惮,马文才忌惮刘郁离在长安的声望,故而下定决心除掉她。
此念在许多人心中闪过,毛修之到了此时也摸不准马文才的心思,说是色令智昏白送江山,但每场比试没有任何放水。说是利益之争,生死搏杀,双方并没有为了求胜,不择手段。
撇开马文才、刘郁离之间的私情,这场比试颇有君子之约的风范。思来想去,毛修之始终看不破二人关系,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毛修之不愿多费心思,其余人却不一样,纷纷将视线投向刘郁离,想知道她有何反应,只见她眼中波澜顿起,眉头轻蹙,好像被马文才的提议惊到了。
沉思一会儿,上前几步,来到马文才面前,“长安赌局本意是为了早日结束天下纷争,减少伤亡。”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争天下,争得便是人心向背。”
“不如,你我分别从东西两侧进山,以三日为期,出山时,以双方剩余人数多者为胜。”
“多活一个人,多耕一亩地,多收一担粮,天下便多一分太平。”
刘郁离拿出自己小学争当班长的劲头,一番慷慨陈辞,声情并茂,听得她身后的文臣武将与有荣焉,身前的百姓更加心悦诚服。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对此买账,王愉暗骂了一声,“沐猴而冠!”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要恶心。
王谧心想,眼前人倒是比许多士族子弟更像门阀士族,怪不得她假冒士族身份,却无人能识破。
王珣叹息一声,遗憾不已,此女若是我琅琊王氏之人,何愁家族不兴?
毛修之睁开眼睛,打量对面刘郁离几眼,如果当时俘虏他的是她,现在在她身后摇旗呐喊之人应当有他一席之地。没有打工人能拒绝一个和蔼可亲,慷慨大方的老板。
更重要的是,刘郁离素有一诺千金的美名,又刚被曝出有诛杀慕容冲的义举,名望信誉正是最高时,别管这些话是沽名钓誉,还是真心实意,不可否认的是,大部分人吃这一套。君不见,智绝如诸葛孔明,义绝如关云长都拒绝不了,况且普通人。
马文才脸色有些黑,拿他做垫脚石,刘郁离手熟成习惯。一双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只要启王能做到愿赌服输,我没什么问题。”
马文才一语双关,除了答应刘郁离之前所提要求外,还在向她表明自己的真心,赌局他是认真的,刘郁离输了,也不能耍赖。
对此,刘郁离回复得很是认真,“元月一日宜登基,十五适合册后。这两个时间,秦王没意见吧!”
马文才:“启王看好的日子,一定是好日子。”刘郁离定好的时间,到时候直接拿来用,省得他再费心了。
刘郁离点点头,一脸骄傲,“既然如此,那我们说好了。三日后再见。”
挥挥手,刘郁离告别对面的马文才、周围的百姓,带着自己人慢慢退走。
望着刘郁离等人优雅远去的背影,毛修之反而理解了马文才提出长安赌约的用意,对着他低声嘀咕道:“君有枭雄之姿,但刘郁离有圣君之相。我现在跑去投靠,还不晚吧!”
马文才就算赢了比试,到时候长安城的百姓却一心跟着刘郁离,再来一次北民南迁,马文才赢了也是输。
听到毛修之的诛心之言,马文才一记眼刀飞过去,“去吧!想必桓石虔的伤快养好了!”
毛修之摸摸鼻尖,讪讪不敢言。
当长安城为即将到来的第三场比试气氛紧张时,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已经传开,风一样传到建康城、中山城、盛乐城等等,众人反应不一。
乌衣巷谢家,书房内灯火通明,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落在窗纸上,随着摇曳的烛光跳跃。
谢重捻着一枚白子迟迟不能落定,望了一眼对面眼波都不闪的堂姐,开言道:“令姜很有叔父昔日风采。”
当年淝水之战最激烈时,叔父谢安与名士张玄对弈,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接到来自前线谢玄的战报,径直放到桌旁,等到棋局结束,方打开一阅,仅是瞥了一眼,又放下了。还是张玄按捺不住,主动询问,面对张玄的询问,答曰:“小儿辈,大破贼。”
谢道韫摇了摇头,“叔父是装的,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