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此话,杨定悬着的心安稳了几分,看来马文才对这种异常心中有数。“最多两个时辰,就要与刘郁离碰头,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我们在太乙谷设伏,静候敌军。”
马文才点头应下,“休息一刻钟,补充水源。全军注意,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先行检验。”
军中饮食有严格的规矩,尤其是行军打仗时,更是谨慎万分,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直接食用山林中野菜、果子。
马文才重申军令是怕有个别年纪小且嘴馋的士卒,随手摘个野果子吃,或是有人自恃经验丰富,私下开小灶,胡吃乱喝,误了大事。
经此提醒,杨义想起另一重可能,“玄女军的医女技艺高超,想必用起毒来也一样,我们不得不防。”
杨定:“下毒这种手段龌龊下流,刘郁离应该不屑为之。”诸侯王靠下毒打胜仗,传出去,这名声也不好听。
听到某人的名字,马文才眼中浮出一抹笑意,“未必。打仗,刘郁离只在乎手段好不好用。”
虽未与刘郁离言明,但以二人的心有灵犀,她应该能猜到此局的目的。太乙谷,地形封闭,易守难攻,山谷之西有一特殊的风洞,由两块高大的花岗岩夹峙而成,此洞高十多米,深几十米,无论何时穿堂风始终不断故此得名。风洞之北又有一冰洞,哪怕是盛夏之时,洞中依旧冰雪累累。
届时,双方佯装交战,实则藏兵于两洞,只留他和刘郁离带领数百士卒装出两败俱伤的模样,引诱幕后之人出手。
休息过后,马文才率领士卒继续前进,而另一侧刘郁离带领玄女军也在朝着山谷进发。
太乙山上,树木深处,十多双潜藏着的眼睛将两方的举动尽收眼底,王年握着千里镜的手越来越用力,只盼着一切能如他所愿。
最后的十里,双方各自进食,显然在为即将到来战斗做好准备。巳时末,双方间的距离还剩三里,只要翻过两座小山峰,就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午时中,日悬正南,马文才等人进入山谷,一路行军至风洞,士卒不再继续向东,而是进入风洞,潜伏起来,一副要伏击敌人的模样,就此消失在王年的千里镜中。
同样的情形也落入灵鸢使的眼中。飞莺叫了一声好,随即离去,将情况回禀给刘郁离。
听完飞莺的消息,刘郁离笑得桃花眼眯起,转头看向方芳,“据我所知,那是个风洞,风从外向内吹。”
方芳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刘郁离是什么意思,忽然间想起刘郁离昨日的问题,如果是她,怎么对马文才等人下毒?
昨日面对这个问题,方芳很是苦恼,思来想去,没有太好的办法。毒药分为三种形式,液体、固体、气体。
液体最好融进水源与食物中,但雍州军这方面防备很严,动不了手脚。固体,一般是有毒矿石、金属,更不用说了,不把刀架在脖颈上,谁会吃这些东西。
剩下的只有气体,最常见的气体毒药莫过于毒烟。但毒烟有一个致命缺陷,只有在相对封闭的环境才能发挥出应有效果。
方芳恍然大悟,惊喜地跳起来,“机会来了!这下有机会下毒了!”
周梓跟着出谋划策,“我们可以用弩箭将毒烟射进风洞。”
方芳兴奋地点头,“风从外向内吹,刚好将洞口的毒烟吹进去。”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刘郁离,询问她的意见,在看到她点头后,喜笑颜开,各自忙活起来。
“报!敌军即将来临。”风洞中马文才接到斥候禀报,命众将士做好出击准备。
就在此时,一支冒着浓烟的火箭落在了洞口,呼啸的山风裹挟着浓烟瞬间淹没所有人。
咳咳!咳咳!不少人被浓烟呛得咳嗽个不停,泪水在眼底快速堆积。
浓烟滚滚,恍若白云密布的天际,唰唰!唰唰!无数火箭拖着橘黄色的尾焰,长长的烟雾流星雨般划过天际,落在洞口。
“不好!有毒!”混乱中传来军医尖锐的声音。
慌乱中,尖叫声不断,眼看着一场骚乱即将发生,此时一道冷静高亢的声音响彻山洞,“撤出,东西两头同时撤出!”
主将的声音让众人慌乱的心神多了一根主心骨,马文才心里唾骂着王愉等人卑鄙无耻,嘴上不停指挥着士卒有序撤退。
风洞由两块巨石夹峙而成,后面也有洞口,只是不如前面的开阔。随着马文才一声令下,混乱的人群下意识服从军令,多了几分秩序。
“是迷烟,不是剧毒!”军医的声音再次响起,烟熏火燎中,他嗅到一些特殊的香味,有些像茉莉,又像麝香,味道清淡,香味偏甜,这是曼陀罗的味道。
曼陀罗全株有毒,尤其是种子,毒性最强,误食可致幻、昏迷,甚至死亡。但制成毒烟,效果减半,最大的作用是迷昏人。
得知不是致命毒药,恐慌没有进一步蔓延,众士卒跟随主将撤出山洞。
杨定率领一部分人从西面撤出,马文才、杨义带着一部分人从东面洞口撤出,二人挥舞着手中兵器,当啷!当啷!扫过数枚火箭。
撤出山洞,随着新鲜空气涌入,马文才、杨义二人的头晕、恶心症状稍稍减缓,只是许多身体素质不如二人的普通士卒,一出山洞便晕倒在地。
扑通!扑通!周围倒下的士卒越来越多,马文才气得眼都红了,一边抬起长剑,叮里当啷扫落接连不断的火箭,一边暗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门阀士族现在就急着动手?
一直等马文才持剑闯出浓烟的包围圈,所有的疑问顿时得到解答,数面黑底金字的“刘”字旗迎风招展,好似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