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忽然说。
他停在半空,看着光尘从指缝漏下,“这是……在生长。”
准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岛屿的山巅上,有个身影盘坐在漫天之中。
那人没有看天,也没有看海,只是垂着眼,像在倾听大地深处的心跳。
多宝如来。
接引第一次认真念出这个名字。
音节在齿间滚动时,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像是咬破了某种不该咬破的东西。
“走吧。”
他说,“去看看这位……后辈。”
混沌钟自虚空浮现的刹那,东海之上万里天光骤然凝固。
钟声未响,空间已如琉璃般封冻,连浪涛的起伏都定格在半途。
通天教主掌心托着那口古朴小钟,目光扫过西方二位圣人惊退的身影。
“论佛?”
他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你们修的是佛,还是算计?”
接引圣人面色微变。
远处观战的诸多神念在凝固的空气中泛起涟漪,像投入静潭的石子。
通天没有等待回答,继续道:“我门下徒所悟之道,源于截取天地生机之念。
他散去千年道基时,金鳌岛三千皆见佛光自他灵台升起——那光里没有香火愿力,只有破而后明的悟。”
准提圣人已退至云海尽头,声音却仍清晰传来:“道兄此言,莫非是说佛法有高低之分?”
“法无高下,人有先后。”
通天教主转身,衣袂拂过凝固的浪尖,“你们成圣在前,他悟道在后。
但你们证的是天道圣位,他求的是众生脱之路。
两条道,从开始便不在同一座山上。”
接引圣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穿过被封冻的空间,竟带着几分苦涩:“所以道兄今日是要告诉我们,即便我们早生万载,也当不得这佛门之祖?”
钟声在此时响起。
不是轰鸣,而是像冰层碎裂的细响。
万里封冻的海面应声崩解,浪涛重新涌动,阳光重新流淌。
但所有旁观者都感到某种更深的禁锢——那不是空间的禁锢,而是因果的锁定。
“我不争佛祖之名。”
通天教主步入碧游宫前的石阶,没有回头,“我只告诉你们,有些路看似相同,终点却隔着混沌。
你们修八百旁门时,可曾想过为何要另辟蹊径?不过是因为仙道正统的路上,你们走不到尽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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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许,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聆听者耳中:“而我那徒儿,他走的是截教的路。
截教的路从来不在别人画好的道标里。”
准提圣人还想说什么,接引圣人却拉住了他。
两位西方圣人相视一眼,身影渐渐淡去,像被海风揉散的雾。
金鳌岛恢复平静。
只有那些修为足够的存在能感知到,混沌钟的余韵仍在时光的褶皱里回荡,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将小钟置于案上。
钟身映出窗外流动的云,云里隐约有佛光流转——那不是西方教的佛光,更澄澈,更接近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破开混沌的光。
他想起多宝化去道基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