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殿前,周身道韵如雪消融,灵台却升起从未有过的明净。
那时通天便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开出的花会出所有播种者的想象。
“师父。”
多宝当时问,“若佛法真如西方所说,需渡尽众生方得圆满,那渡不完怎么办?”
通天答:“截教教义,是截取一线生机。
不是渡尽,是让愿意走的人有路可走。”
如今这条路,已延伸到连圣人都要侧目的地步。
通天教主望向云海深处,那里有观战者的神念尚未完全退去。
他不在意那些窥探,只在意一件事:当钟声响起时,西方二圣退后的那一步里,有多少是忌惮混沌钟,又有多少是听懂了钟声里的真意?
答案或许永远不会有。
但通天知道,从今日起,洪荒众生谈论“佛”
时,将不得不面对两个源头——一个来自西方极乐世界,一个来自东海金鳌岛。
而后者,正在长成连圣人都无法忽视的树。
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钟,转身没入宫殿深处。
钟身映出的云还在流动,佛光还在流转。
一切刚刚开始。
钟声未歇。
多宝如来身侧那口古钟仍悬在原处,钟面流转着晦暗的光。
通天教主立在云头,指节搭在剑柄上,仿佛只是等着某个信号。
西方那两位圣人并未退去,只一步,便踏到了多宝面前三丈之地。
他们唇齿将启未启,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钟鸣传遍了四野八荒。
东海的水面忽然凝住了。
不是结冰,而是像一面被擦亮的铜镜,映出些模糊的影子——巨人挥斧,混沌初分,浊气下沉,清气上升。
力之法则的波纹从那些虚影里荡开,没有光华万丈,只听见空气被挤压、撕裂的闷响。
那一击朴素得可怕,仿佛只是将“破开”
这个概念本身掷了出去。
圣人也会在这一击下陨落。
通天教主出手毫无征兆。
钟声是他意志的延伸。
西方二圣眼中,一柄巨斧的轮廓正在凝实。
它锁定了他们存在的“位置”,避不开,逃不掉。
更诡异的是时间感——斧刃落下的过程被拉得极长,长如万年冰川移动;又缩得极短,短似睫毛颤动的一瞬。
时间在此扭曲了。
空间也在崩解。
斧影所过之处,万物退让,规则本身被蛮横地推开。
开天三宝的极致,便是重演鸿蒙初辟的一霎。
当今能做到的,唯通天一人。
力,纯粹的力。
不取巧,不迂回,只是碾过去。
东海岸边,无声地绽开无数裂痕。
地、水、火、风从裂缝里涌出,又迅湮灭。
海面下,无数水族连哀鸣都来不及出便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