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作为皇后在皇宫里有多重要。她掌宫权的时间里,太后不用盯着后宫,因为有她这个皇后在,博尔济吉特氏的权力不会少。
大贵妃也不敢妄动,不仅仅因为她也是博尔济吉特氏,也因为她觉得这个新来的皇后看着温温柔柔,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是能在一年之内把牛痘种遍京城、让蒙古各部乖乖送子进京、让皇帝心甘情愿拨银子搞羊毛纺织的人,手段绝不止摆在明面上的那些。
大贵妃摸不清她的底,便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那两年后宫还算太平,不是真的太平,是所有人都按捺着,不出头。
如今皇后出宫,后宫里没了能压制住各方的人,人一走,那层盖子就掀开了,魑魅魍魉全冒了出来。
皇贵妃一个人坐在承乾宫里,大着肚子,手上没几个自己人,四面都是太后和大贵妃的网,她拿什么去斗?连自己的族妹搬走都不敢见一面,或许就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妹妹是谁的人、为什么来、背后站着哪一方,甚至是不是族妹本人她都不知道。不见面,至少不会出错。
宁珂摩挲着手上的碧玉手持,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搬出宫这件事,也许不只是救了自己,也把皇贵妃一个人丢在了狼群里,皇帝作为她的靠山,后宫的人手远不如太后和大贵妃。
吴寿说完贞妃的事,又道了一件旁的事。
“皇上这几日精神不大好。”他说,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不是为了立太子的事,这事虽然吵得凶,但皇上心里有数,不急在这一时。也不是为了皇贵妃的胎,太医说胎象稳了,没什么可操心的。”
他顿了一下。
“奴才瞧着,皇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批折子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也走神。有一回吴公公端了参汤进去,皇上没喝,坐在案前头,拿着一本书看得极仔细,不是折子,是一本农书。”
宁珂撇了撇嘴,得,又是一个夹带私货劝别离婚的。
吴寿比孙嬷嬷敏锐多了,察觉了宁珂的不以为意,也没有再多说,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说“奴才就是来给娘娘报个信,娘娘在皇庄好生歇着,外头的事有太后娘娘吩咐奴才们盯着。”
吴寿走了之后,宁珂在偏厅里坐了很久。
她已经有些不明白,这些劝和不劝分的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受了谁的吩咐?太后?还是皇帝?她之前也没说要和离吧?他们是怎么想的又是派孙嬷嬷又是派吴寿来说和?
总不能是怕像后世那样,明星夫妻离个婚上头条,然后被无所不能的网友扒出各种见不得光的黑料。
宁珂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知道答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都逗笑了,原地傻笑好一会。
傍晚,宁珂去了一趟番薯地。
地里的藤蔓比上回又密了一层,叶片已经盖住了整片地面,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王老农正在地头收拾农具,看见她来了,习惯性地远远地行了个礼,然后就继续忙手里的事。
被吩咐多了,王老农如今也十分习惯没有什么架子的皇后娘娘。
宁珂蹲在地边,伸手拨开一丛藤蔓,看了看底下的土。土还是松的,裂缝比上回又多了几道,说明底下的番薯又长大了一圈。
想起去年冬天,吴寿第一次试种番薯的时候,收上来的东西小得可怜,嚼在嘴里满口是渣,要不是后世的亩产在勾引她,她定然是会直接放弃。
没想到除了她吴寿也不愿意放弃,把那些小而难吃的东西一个一个挑出来,挑出稍微大一点的,留了种,今年再种。
今年这批,比去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