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呢?明年会不会更好一点?
宁珂想,只要一年一年地选下去,总有一天能选出能吃的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番薯地。
暮色中,绿色的藤蔓铺了一地,在晚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片安静的湖面。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宁珂按照这段时间的习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没有点灯,月光很好,照得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没有拿扇子——今晚的风已经不需要扇子了。
巴氏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小榻边上坐着,不是在做针线,不是在看书,就是那么坐着,像是也在看窗外的月光。
宁珂没有叫人出来一起。
她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巴氏窗纸上那个安静的影子,觉得那像是宫里大部分妃嫔的信号,一个“我还活着,还在撑着”的信号。
又想起吴寿说的那几句话。
贞妃搬出承乾宫。
在门外跪了一会儿,皇贵妃没有见她。
把这些事在心里串了一遍,像串一颗一颗散落的珠子。串完之后发现,珠子还是珠子,但颜色乱七八糟,没有变成一条完整的链子,她手里还缺最关键的那几颗。
串链子的人坐在寿宁宫里,捻着佛珠,安安静静地等着。
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快圆了,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十五。
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七月十五,中元节,宫里会有祭祖的仪典,太庙那边要上香,奉先殿也要摆供,皇贵妃现在卧床静养,肯定去不了,她的位置,多半由别的妃嫔替补。
如果是别的妃嫔替补皇贵妃的位置去祭祖,那替补的人,会不会有机会做些什么?
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别想太多。
月亮爬到中天的时候,宁珂终于起身回屋。
她准备关窗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巴氏那扇窗——灯还亮着,那个影子还在,像一根蜡烛,烧了一整天了,还剩最后一点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就是不灭。
宁珂看了片刻,轻轻合上了窗,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比盛夏的时候稀疏了些,像是也被秋天的脚步惊着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唱下去。
她在虫鸣声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