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宁珂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把太后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折了好几次,边角都有点起毛了,借着烛光,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大贵妃与贞妃一来一回,建兰还没落,风已经起了。
宁珂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看清局势,自己都在局中,做不到旁观者那样清楚。
她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的烛火出了好一会儿神。
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晃一晃。
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比夏天的时候稀疏了许多。偶尔有一两声蟋蟀的叫声,清脆而孤单,像是秋天派来的探子,先到了,在夜里试探着喊了一声,看有没有人应。
宁珂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那一声孤单的蟋蟀叫,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如月进来伺候洗漱的时候,说道:“娘娘,园子门口有人送了一筐东西来。说是从宫里送出来的,给娘娘尝鲜。”
宁珂正在梳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人送来的?”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没说是哪儿的,放下就走了。”
宁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拿过来看看。”
如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提了一个竹筐进来。筐不大,编得很精细,上面盖着一块蓝布。如月把蓝布掀开,里面是一层新鲜的枣子,不是那种干枣,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鲜枣,红绿相间的,表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早晨刚摘的。
宁珂看着那筐枣,下意识觉得应该不止这点东西。
她问:“还有别的吗?”
如花上前翻了翻筐底,果然从底下摸出一张纸条来,递给她。
宁珂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枣熟可食,归期可定。”
没有落款,那笔字她认得,见过太多次了——批折子的笔迹、写朱批的笔迹、在送给她的书上题跋的笔迹。
什么小学生传字条。
宁珂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没有说什么,伸手从那筐枣里拿了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涩。
如花站在旁边,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宁珂吃完那颗枣,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吩咐道:“把枣分给孩子们尝尝,就说他们皇阿玛记着他们呢,留一碗给巴庶妃送去。”
如月应了一声,提着筐子出去了。
宁珂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大半都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