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年的正月初一,是个难得的好天。
夜里落了一场薄雪,天明便停了。
太阳从宫墙后头升起来,照在寿康宫门廊的积雪上,亮得晃眼,院子里那棵老树裹着一身银白,枝丫上挂着昨夜新换的红绸子,红白相映,倒比平日多了几分鲜亮。
宁珂起得比平日早,按规矩,元旦这日要先到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回来再受寿康宫众人的贺岁。
如月替她梳头的时候,望着窗外那层薄雪,不知怎的,想到前世亲人离世后自己对故宫雪景的执着,那是她养母最向往的景色,可惜到临终都没能瞧见,大抵是人生一大憾事。
谁能想到如今的自己年年能看,能看到厌烦不想再看为止。
收回目光,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如月替她簪了一支凤衔珠金簪,又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呀”了一声:“娘娘,您今儿气色真好。”
“大过年的,自然好。”宁珂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吧,先去慈宁宫。”
慈宁宫那边,太皇太后今日精神也好,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氅衣,端坐在暖炕上受了大家的礼。
宁珂到的时候,玄烨带着蕴和已经在了,两人都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站在太皇太后身边。
见宁珂进来,玄烨眼睛亮了一下:“皇额娘。”
宁珂上前行了礼,又给太皇太后拜了年。
太皇太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玄烨,捻着佛珠笑了一声:“你可不知道,皇帝今日倒是来得早。”
宁珂有些好奇地看向玄烨,往年他可都是踩着吉时来的。
“过年嘛。”玄烨说,“恰好也可以给皇额娘一块拜年。”
“那你皇额娘在这儿呢。”太皇太后抬了抬下巴,朝宁珂那边示意,“去拜年吧。”
玄烨转向宁珂,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给皇额娘拜年。”
后面的蕴和也上前,跟着一起行礼。
宁珂脸上洋溢着笑,掏出两个红封,分别递给玄烨和蕴和:“不必多礼,新年好。”
拜完了年,太皇太后留宁珂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年节里的安排、各宫的赏例,又说起今年冬天不算太冷,入春怕是要回寒。
宁珂一一应了,见玄烨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起身告退。
太皇太后自然没错过玄烨的眉眼官司,有些好笑地让他们退下。
于是玄烨便跟着宁珂出来,好似完全忘记了跟着来的蕴和。
“皇额娘。”他追到甬道上,从袖中取出一个被软缎包裹着的东西,递到宁珂面前,“朕给皇额娘备了件年礼。”
宁珂低头接过,打开一看,那是一支白玉簪。
簪身莹白温润,顶端嵌着一粒翠玉,在晨光下泛着绿幽幽的光,样式说不上繁复,胜在别致,簪头微微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像一片卷起的叶子。
一眼就惊艳到了宁珂。
“哪儿来的?”
“朕让内务府做的。”玄烨说,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想着皇额娘平日簪的簪子旧了,便让他们照新样式打了一支。”
“你有心了。”这东西有点眼熟,宁珂也没多想,毕竟她确实没有这样的簪子,以为是自己在前世什么博物馆里见过。
宁珂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日她说‘蛮别致’的那支木簪会被玄烨重新做成一模一样的白玉簪,收了大半年,挑在新年这一天,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