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皇帝身边有皇后,有妃嫔,侍寝的事情自然会有皇后安排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孩子,登基九年,竟一次都没有碰过女人。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传哀家的话,明儿散了朝,让皇帝来慈宁宫。”
第二天,玄烨跪在慈宁宫。
太皇太后没让他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祖母,孙儿十七了。”
“十七了。”太皇太后重复了一遍,“你皇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
玄烨低着头,没说话。
“宫里给你赐了多少人?”太皇太后问,“皇后,佟妃,马佳氏,那拉氏,张氏,你一个都没碰过,这是要干什么?若是不喜欢还可大选小选,甚至是宫女都成,是要皇家断在你这一代吗?”
“孙儿……政务繁忙。”
“政务繁忙?”太皇太后笑了一声,“你皇阿玛当年也政务繁忙,也没忙到连自己的寝宫都顾不上。你告诉哀家,是政务繁忙,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去?”
玄烨沉默了。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平日里要处理朝政,还要去寿康宫见皇额娘,哪有时间往那方面想。
太皇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玄烨,哀家不是逼你,可你是皇帝,这宫里不能没有子嗣,繁衍皇嗣也是稳固朝堂、坐稳江山的条件之一,你懂吗?”
玄烨低着头:“……孙儿懂。”
“懂就好。”太皇太后说,“今晚,敬事房递牌子,你必须留一个人。”
玄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
他回到乾清宫,敬事房太监跪着,捧着一盘绿头牌。
玄烨看着那盘牌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指尖拂过一块,停住了。
马佳氏。
想起她端茶时不紧不慢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想起她坐在御花园的假山亭里,替他续茶、陪他下棋,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像谁呢?
说不清,只知道,这满盘的牌子里,他唯一不觉得陌生的,就是她。
“就她吧。”玄烨说。
当夜,马佳氏被送到了乾清宫。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跪在榻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玄烨让她起来,问她冷不冷,她答不冷;问她可用了晚膳,她答用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愈发让人觉得有熟悉感。
玄烨看着她:她像谁呢?
他心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说不出。
马佳氏成为后宫第一个侍寝的妃嫔。
天亮的时候,马佳氏醒来,侍寝结束她便在皇上寝殿隔壁睡下了,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皇上待她温和,挑不出半分不好,可正是这份温和,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妥帖收起来的物件,放好了,就忘了。
玄烨坐在御书房里,批着折子,批着批着,忽然停了笔。
他看着窗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为什么。
明明什么都有了,江山,皇位,后宫,子嗣也很快会有的。可心里那团东西,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沉。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满宫的女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心的?
放下笔,又走到书案边,抽出一张纸。
画了一个背影。
写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锁进柜子里。
做完这些,站在窗前,看着寿康宫的方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把那个念头压下,像压一团火,压得指尖都在发烫。
他告诉自己:是政务太忙,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