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一份密报送到了乾清宫。
玄烨坐在灯下,拆开只看了一眼,猛地定住了。
密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庄上那位娘娘,身子日渐丰腴,瞧着像是有了身孕。”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当夜,外头还在下着小雪,玄烨谁也没带,径自换上便装。
梁九功跪在雪地里拦他:“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夜路难行,好歹带几个人——”
“朕一个人去。”玄烨换好便装披上大氅,头也不回,“今日的事,朕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晓。”
“皇上!”
玄色大氅扬起,马蹄声远去。
腊月的风像刀子,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玄烨一路往东,马跑得飞快,马蹄在雪地上踏出两行深深浅浅的印子。
此时玄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有了身孕。
她竟然不顾安危,有了身孕。
皇庄的灯还亮着几盏,玄烨摸进庄子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人,福临披着衣裳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上?”
玄烨站在雪地里,肩头落了一层白,表情比雪地还冷,呼出的气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朕要一个解释。”
福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问,侧身让开:“她睡下了,去那边的屋子”
他把玄烨引到庄子另一头的一座院子里,隔着两重院墙,正院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进了屋,玄烨没有坐下,也没有喝茶,他站在灯下,盯着福临,忽然开口,心中不知是酸还是怒:
“她身子不好,太医说她这辈子都难有孕,你怎么敢——”他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你怎么敢让她怀孕?”
福临站在他对面,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灯花爆了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几年,朕一直在吃避子汤。”
玄烨愣住了。
“为了不出事,你皇玛嬷亲自盯着,一顿不落。”福临抬起头来,眼底通红,“刚进宫时太医就诊断过,朕这身子,不可能有孩子,她的孩子——”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玄烨站在灯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避子汤,孩子不是皇阿玛的,那孩子是谁的?
南苑。
那一夜。
玄烨电光火石般想起那一夜,现在她有了孩子,皇阿玛吃了这么多年的避子汤,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那孩子……
是他的。
玄烨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擂起来,擂得他耳膜发疼。
他站在那里,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朕有孩子了,朕和她,有孩子了。
她肚子里那个,是他的孩子,会像她——那双眼睛,一定要像她。
他想起尼楚赫,想起他抱着那个眼睛酷似宁珂的小姑娘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真的。
可现在,他的梦居然成真了。
他几乎要笑出来。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孩子是他的,然后呢?
宁珂并不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更不记得那晚的人是他。
而且这个孩子若是认了皇阿玛,会是什么下场,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忽然有了孩子?那是天大的丑闻,是先帝显灵的笑话,是会把他皇阿玛、把宁珂、把孩子一起拖进地狱的祸根。
孩子,必须记在他名下。
玄烨慢慢冷静下来,眼底那点狂喜,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变成一种极深的、极稳的算计。
“几个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