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迎雪慢慢摸出一点门道:皇上待她好,可好得“客气”。皇上从不让她逾矩,也从不多说笑,这么久以来,闲聊也就那一次,平时她绣花,他批折子,一晚上说不上三句话。
迎雪不明所以,只当圣明天子都是这样。
只有玄烨自己知道,乌雅氏的眼睛虽然与宁珂如出一辙,可声音并不相似,听多以后割裂感就油然而生。
可他也无法,作为皇帝,他不可能一天到晚与太后呆在一起,不说被满洲大臣看了担心他过于亲近蒙古,就算是让汉臣看了都要狐疑他是否太过于依恋太后,从而觉得这个皇帝还没长大。
有了乌雅氏,多少也能当个念想。
玄烨宠乌雅氏,宠得全宫皆知。
很快乌雅氏的问题便被福临察觉,当时他正带着皇庄的水泥进度去乾清宫与玄烨协商,一进门就看到那个磨墨的妃嫔。
等玄烨让殿内的宫人全都退下,原本作太监恭敬状的福临直起了腰,皱着眉看向逆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想让她知道,然后把整个天下闹个天翻地覆?”
“朕不会让她知道。”
“她不傻。”福临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逆子。
玄烨丝毫不怂:“朕也不傻。”
“你最好说到做到。”福临斜了他一眼,转而继续说水泥的事情。
玄烨当然怕宁珂看见。
她多聪明啊,看见一个妃子,长着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问,皇上怎么尽挑这样的?她会不会从那些话里听出点什么?
他不敢赌。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前些日子,宁珂在乾清宫说过不喜欢让妃嫔日日给她请安,想清闲清闲,正好借这个由头,用圣旨定下规矩,免得还有诸如董氏李氏这样,就算太后说了不用去请安,还疯狂往寿康宫钻说要尽孝的。
“传旨。”玄烨下了一道口谕,“往后妃位以下,不必日日往寿康宫请安;只逢初一十五,往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便是。”
梁九功愣了愣:“皇上,这……”
“皇额娘喜静。”玄烨神色如常,“朕依她的意思。”
旨意传遍六宫,人人都说皇上孝顺,体恤太后娘娘清闲。
宁珂听说这事的时候,正歪在炕上嗑瓜子,她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哀家什么时候说想清闲了?”
如花替她续了杯茶:“娘娘上回不是还说,不想再看到宫里莺莺燕燕挤一块了?”
“……好像是说过。”宁珂想了想,笑了,“啧,这孩子,倒是个贴心的。”
她觉得这样挺好,少了每日乌泱泱一屋子人请安,寿康宫清净多了,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想到安嫔和端嫔能每日凌晨四五点来给她请安尽孝,真的很难告诉自己这不是报复。
乌雅氏得宠后,按例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勒坐在上首,看着底下跪着的乌雅氏。
她见过这样的眼睛,寿康宫那位,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清澈坦然。
她还以为皇上终于舍得移情,不用再担心皇上心意外露被人知道,谁知皇上喜欢的,从来不是乌雅迎雪,是那双眼睛。
苏勒心里深深叹息,脸上却笑着,夸了一句:“妹妹生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