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她说,“往后得了闲,常来坤宁宫坐坐。”
迎雪谢了恩,退了出去。
苏勒看着乌雅氏的背影,想起寿康宫那个雪天,她端着茶盏,看着皇上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造孽。”她低声说了一句,把茶盏放下,“这宫里的人,一个两个,都魔怔了。”
下午,苏勒把毓秀请到了坤宁宫,说是商量年节的份例,屏退了宫人,殿里就剩她们两个。
苏勒也不拐弯抹角:“乌雅氏,是妹妹推给皇上的吧。”
毓秀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没有否认:“皇后娘娘看出来了?”
“她是妹妹宫里的人。”苏勒说,“身边宫女眼睛像那位,妹妹日日看着,能不知道?”
毓秀沉默了片刻:“……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她送到乾清宫去?”苏勒的声音压得低,“这是在皇上心口上点火!那双眼睛日日在皇上跟前晃,皇上只会越陷越深,那念头一日一日烧起来,迟早要烧穿这宫墙。”
毓秀放下茶盏,抬起眼:“那依皇后娘娘的意思,该当如何?”
“……”
“娘娘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做,这根爆竹就不会炸了?”毓秀的声音也低了下去,“皇上心里埋着那个人,压了十几年了,如今这宫里看着太平,可爆竹仍然在火上烤着,只是眼下还未响,等到压不住了,炸起来大家只能粉身碎骨。”
苏勒没有说话。
“与其等着它炸,不如找个相似的,让皇上把念想转过来,把爆竹下面的火移走一些。”毓秀说,“皇上要是能移情,哪怕只移一分,寿康宫那位就多一分安稳,这宫里也就多一分安稳。”
“移情?”苏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佟妃,你我都知道,皇上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你指望皇上移情?”
“总要试试。”
“……你这是在赌。”
“是。”毓秀看着她,目光坦然,“可娘娘,不赌,就只能等。等爆竹自己炸开,炸开那天,这宫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怎么办?”
苏勒端起茶盏,又放下,毓秀说的并没什么错。
“罢了。”她说,“横竖我活不到那时候。”
毓秀怔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后娘娘,您身子弱,可得保重。”她说。
这句话,她上回也说过。
“……知道了。”苏勒说,“你也保重。”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可她们都清楚,这满宫里能坐下来把这话说透的,也就她们两个了。
毓秀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娘娘。”她没回头,“您说这宫里的人都魔怔了,可要是不魔怔,这宫里,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苏勒没有接话,她叹了口气,把灯拨亮了些。
“确实……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