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拗不过她,到底退了一步:“那朕让人知会科尔沁贝勒府一声,让他们接应。”
“娜仁托娅那边哀家自己捎信了。”宁珂说,“皇上只管安心行围,也别太累着,该歇息还是得歇息。”
玄烨看着她,半晌,忽然说:“您这一去……替朕,也给两位老人家上炷香。”
宁珂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会的。”
她转身要走,玄烨又叫住她:“皇额娘。”
宁珂回头,玄烨坐在帐里,身后的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些,朕在这儿,等您回来。”
宁珂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走出大帐,回自己的住处随便收拾了些东西,坐上了之前准备好的马车,福临等在营门外,身后只跟着两个玄烨安排的侍卫。
马车前面坐两位侍卫,可以换人赶车,后面车内是福临和宁珂,仅一辆马车坐了四个人,带着干粮和水囊,轻得不能再轻的行装。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出了营门,一路向北。
围场北边,是克什克腾、巴林的地界;再往北,就是科尔沁了。
宁珂两辈子,头一回踏上这片草原。
风从草尖上滚过来,带着青草、牛粪和奶茶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好闻,却热情地扑了她满脸。
掀开窗帘,这气味分明从没闻过,可鼻子一酸,眼睛就有了泪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
活了两辈子,一天也没在科尔沁的草原上长大过;可这风、这草、这远远近近的毡房和羊群,却熟得像她梦见过一千遍。
忽然想起做过的那个梦,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太想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如今站在这片草原上,看着跟梦里一模一样的草、一模一样的风,才恍惚明白,那不是她编的,那是原主真真切切活过的日子,是这副身体骨子里记着的家。
科尔沁贝勒府的旗子远远立起来的时候,宁珂看见了等在大道边的人——娜仁托娅。
她比两年前老了些,头发里掺了白丝,可精神还好,穿着蒙古袍子,站在风里,远远看见宁珂,眼眶就红了。
姐妹俩下了马,谁也没说话,先互相拥抱了一下。
“姐姐瘦了。”娜仁托娅哑着嗓子说,“额吉走前那几日,还念叨你,说不知你在宫里好不好。”
宁珂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我不好,我不好,额吉走了好久我才知道,我不好。”
娜仁托娅也哭,一边哭一边骂:“阿布那个老糊涂!额吉走的时候,他自己都病得起不来身了,还硬撑着爬到额吉帐子里。但是我知道,他是去找额吉了,他也知道姐姐在京城回不来,怕你难过,临终都不让人给你捎丧信,说琪琪格在宫里,别让她分心……”
宁珂听得泣不成声。
娜仁托娅搂着她,姐妹俩哭成一团,福临远远站着,没过来,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