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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流言（第1页）

寒暄了几句江宁的风土人情，老夫人话头一转，忽然叹了口气：“老身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着太后娘娘这样矜贵的人物。老身想着，娘娘跟前，总得有体己人伺候，老身族里有个孩子，今年十六，模样周正，人也机灵，念过几年书。老身寻思，与其让他在这穷乡僻壤蹉跎，不如送进宫里伺候娘娘，也是他的造化。”

宁珂一时没反应过来：“送进宫里？”

“净了身，就是宫里的人了。”薛老夫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送孩子去学堂念书，“老身托人打听过，宫里缺人手，娘娘跟前更是缺，老身也是为娘娘着想。”

实则薛老夫人也没了招，家中的男丁一个比一个上不得台面，骂他们纨绔子弟都算是夸，既然这么没本事不如别浪费那身皮囊，进宫伺候人得了。

宁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送孩子当太监？！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见有人上赶着把孩子往火坑里推，还一口一个“造化”，这老夫人，以为宫里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塞进去的？

见过鸡娃的，见过送孩子进厂的，没见过上赶着让孩子割了进宫伺候人的！还“为娘娘好”，我可真谢谢你啊！

“老夫人的心意，哀家领了。”宁珂端着茶碗，干笑，“只是宫里的人手都有定例，不缺伺候的。再说了，好好的孩子，做什么太监，让他读书科举，光宗耀祖，不比进宫强？”

“娘娘是嫌他不够机灵？”薛老夫人忙说，“那孩子真真是一等一的——”

“哀家不嫌。”宁珂赶紧截住话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就是不必了，老夫人家里若有好孩子，送去读书才是正理。”

薛老夫人还要再说，宁珂已经端起了茶碗，端茶送客。

老夫人讪讪的，到底没敢再提，由媳妇搀着告退了。

送走薛老夫人，宁珂没忍住冲身后的福临抱怨：“你说这老夫人，怎么想的？好好的孩子，送去当太监。退一万步说，她以为宫里是菜市场呢，什么都能往里塞？”

福临正收拾茶碗，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半晌，才轻声说：“……娘娘说得是。”

那老夫人哪里是送太监，分明是想往娘娘身边塞个人，塞个“伺候的太监”，说不得，还是第二个嫪毐。

见宁珂还在絮叨老夫人坑孩子，从头到尾，只当那老夫人老糊涂了，半点没往那处想。

她心里干净得很，干净得让他又欢喜，又恼恨。

欢喜的是，她不解风情，压根不开那扇门。

恼恨的是，这群世家，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夜，福临出去了一趟。

没几日，江宁城里就传遍了薛家的闲话：薛老夫人的夫家，祖上在前朝做官时侵吞过军饷；本朝开国后败落了，又靠放印子钱盘剥邻里，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族里那位“一等一机灵”的孩子，据说也不是什么干净根脚——他亲爹当年霸占同村良家，闹出过人命，官司是花银子压下去的。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年哪月、哪家哪户都点得清清楚楚。

薛家起初还辩解，越辩解，抖落出来的越多，连老夫人娘家当年在清赋案里隐匿的田产数目，都被人翻了出来。

江宁城里的人都说：薛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一夜之间，老底都叫人掀了。

宁珂听说这事，还纳闷了一阵：“这薛家，怎么忽然就臭了？”

福临站在她身后，低头给她续茶：“大约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