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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斩草除根（第1页）

宁珂站着，脸色苍白，将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过了一遍，然后看向梁九功。

“传吴难。传江宁将军。把随行的都叫来。”她说，“立刻。”

那一夜，行在正堂的灯，全点起来了。

江宁将军到得最快，甲都没穿全，进门就跪；吴难随后进来，一身土，满脸是赶路的汗；随行的大学士、梁九功，并几个经手过这桩案子的，跪了一地。

宁珂坐在上首。

她平日不坐这个位置，以往是皇上的专座，今晚，她才是主事人。

“诸位听令。”

她声线冷肃，满屋的人都把脖子缩了缩。

“今晚的事，出这个门若听到与这相关一个字，哀家就当他跟刺客是一伙的。梁九功，若有人问起，就说皇上偶感风寒，正在静养。”

“吴难，你带着人沿江湾一线搜；江宁将军，哀家要你调兵，以剿匪的名目围住那一片，一寸一寸地过；邻县各个口子，都下暗桩。”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哀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皇上出城的路线、时辰，谁经了手，每一个，直接拿下，都分开关，吴难去安排人审讯。没了的四个护卫，名字、籍贯、家里几口人、靠什么吃饭，明早给哀家报上来，人是为着差事没的，家里，不能没人管。伤了的，让随行太医去看看，等皇上回来论功行赏。”

跪着的人齐声应下，然后恭敬地起身退出正殿。

一夜过去。

第二日午后，吴难上报：有一哨兵在江边村子里翻检，顺手抢了两只鸡、半袋米，被村民拦，还动了手。

“杖四十，枷号三日。”宁珂说，“再让哀家听到借事为祸乡间，杀无赦。”

一时间原本都会借由各种动作捞点油水的兵贼老实了下来。

这日，回事的、领命的，一个个进来又出去，正殿中堂里堂外有条不紊，像是根本没发生皇上失踪这件事。

直到人都退尽了，宁珂才在梁九功的劝说下回到屋里休息。

屋内灯芯挑得很亮，宁珂没有什么睡意。

从前决策的有太皇太后，有福临，后来有玄烨，她很清楚封建统治者看重什么，他们需要的是你能干活却又不会给自己揽权，这点她自觉做得不错。

今晚算得上是第一次全权由她负责处置紧急情况。

最坏的打算她都想过，若两个人都没了，京里怎么瞒，塔娜和保成怎么安顿，朝里谁堪大用，銮驾几时回京，哪一日发丧，发几日的丧……一件一件想下来，心里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心中没有怕，甚至一点都不乱。

……也许不是不怕，是这时候，“怕”没有用。

这些年，宁珂与这时代的人打交道，向来是做买卖：政令推不动，让利；世家不听话，断财，抄了那么些家一个没杀。刀割的，从来只是他们的钱袋子。

利益上的事，天底下最好谈。

只是这次，或许出发点是利益，可伸手的却是要命。

命不能谈，要命那就是你死我亡的仇，就只剩一种解法，斩草除根。

就比如之前的阿尔津，按照福临那时的律法，只是将主使和他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们砍了头，剩下的都流放为奴。

但，对豺狼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宁珂一直不认可这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做法，装菩萨装了这些年，今天算是漏了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