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就漏了吧。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很快,刺杀事件的祸首就被梁九功带人审讯了出来,之前河工问题福临查验后报给玄烨,玄烨下令处置了领头的官吏,原本那柳家一家子都被逮了,只等审后处理,谁知竟有个成年的儿子逃了出去,不知道用的谁的路子。
最后那儿子不知是气不过还是有别的图谋,亦或是被人怂恿,竟走了刺杀这条路。
更可笑的是,按照玄烨这些年的处置方式,贪腐一般都是抄家不伤人命,这下好了,一家子要整整齐齐上路了。
宁珂看完呈上的折子,随手将折子丢回桌案上,清脆的啪嗒声像是砸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上,令人不由地肃然。
这几日太后不留情面的模样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对太后慈和温良的认知,梁九功忍不住想到民间夸太后像菩萨,确实像菩萨,如菩萨一般悲悯,也如菩萨一般漠然。
“沾了这桩事的,全部拿下。”她把案上那份单子轻轻一按,“今晚就办。”
底下有人抖了一下,随驾的大学士膝行半步,声音发颤:“太后,此案重大,按律……当请旨裁夺。”
“请旨?”宁珂看着他,“大学士不如去将皇上找回来,好让哀家请旨。”
满屋死寂。
“若觉得哀家的懿旨没用,诸位便亲自去将皇上请回,哀家自会放手。”
见无人应声,宁珂继续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桩闲事:“诸位记住,哀家说的全部,就是祸首的全家上下,无论是垂髫,亦或是襁褓、耄耋,一个不留。”
她像是敲打这群官员一般,缓缓道:“政令推不动,可以谈;银子上有亏空,可以谈;天底下的事,除了生死,什么都能谈。”
“只是如今这刀落在了哀家头上,危及性命,要命的仇,不死不休,那么哀家只信奉永绝后患。这话不是说给诸位听,但诸位可以说给外人听,试探也好,真想拿了皇上的命也好,既然敢动手,那便该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各位大人觉得呢?”
次日,太后的雷霆手段传了出去,一下子让原本觉得太后不过后宅女子不足为惧的人噤若寒蝉,表面不说,背后则没少蛐蛐太后残暴不似女子。
这般低压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这日子时前后,行在的后门,又响起了马蹄。
宁珂睡不着,索性起了身,回了堂上。
这几天,夜夜都有马蹄声:搜救的、递信的、巡哨回话的,每一回,她手里的笔都要停一停;听完了,再接着写。
这一回,估计也一样。
吴难一身泥水,带着玄烨和福临,从后门进来。
值夜的远远看见,只是行了礼,谁也没敢声张,这两天,行在里就是这样:天大的动静,也没人敢出大声。
三个人一路走到堂前,在檐下的灯影里,吴难憋了两天的那声通报,刚要出口,玄烨抬手,把他拦了下来。
一时间没了动静。
堂上灯亮着,宁珂坐在案后,把柳家案收尾的册子,过最后一遍;案角上,还压着那四个护驾身亡的护卫名单,一边是惩,一边是赏,泾渭分明。
堂下立着个江宁的属官,躬着身,一笔一笔地回话:
“……柳家一门,已经正法,三十七口,收殓、封宅、归卷,都办齐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截:“里头最小的……才六岁。”
“嗯。”宁珂翻页的手没停,“城里的风声呢?”
“回娘娘,都按您的吩咐压着,面上只当皇上是偶感风寒,旁的没人敢提。”
“皇上一日未归就接着压,去吧。”
“臣遵旨。”
属官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