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天好,日头把廊下的残雪晒化了大半,德妃抱着小格格来寿康宫谢恩。
谢的是衣裳,前两日针线房得了吩咐,拣了苏州来的软缎,也给永和宫的小格格赶了两身小袄送过去。
德妃进门行过大礼,认认真真谢了,才把孩子交给乳母,坐下规矩回话,问一句答一句。
“天冷,怎么把孩子也抱来了?”宁珂说。
“回太后娘娘,臣妾来谢恩。”德妃答得轻,“瞧着今日日头好,就带来了。”
宁珂让乳母把孩子抱近些看,小格格比月子里长开了不少,眉眼白净,裹在小襁褓里,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看人,玉雪可爱。
“这孩子,像你。”
德妃低头看着孩子,好一会儿,才轻声应:“……谢太后娘娘。”她说着,眼圈忽然慢慢红了,赶紧别过脸,掏帕子按了按,低声告罪:“臣妾失仪。”
宁珂看着她,没说什么。
四阿哥小时候,抱去了景仁宫养着;那些日子,德妃来请安,就是这样,眼圈红红的,话却少。这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难,说不得,也不消说。
“吃奶吃得好吗?夜里闹吗?”宁珂问。
“回太后娘娘,孩子吃得香。”德妃把帕子收了,答得渐渐顺了,“前几日夜里还哼唧,这几日好了,能睡整觉了。”
又坐了一会儿,德妃告退,她把孩子从乳母手里接回来,拢在怀里,一路走得稳稳的,到了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跨出去。
窗外又飘起雪来,细密密的。
腊月二十八,玄烨来寿康宫请安。
他一进门,就瞧见塔娜趴在炕桌上写大字,摇头晃脑的,嘴里念念有词。
“写的什么?”玄烨走过去。
“福字。”塔娜头也不抬,“给玛嬷写一个,给妹妹写一个。”
“给朕写一个呢?”
塔娜停住笔,抬头认真想了想:“皇阿玛的字比塔娜好,皇阿玛自己写。”
玄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好,好。朕自己写。”
宁珂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没规矩。”
“有规矩就不是塔娜了。”玄烨又看了一会儿塔娜写字,塔娜写完一个“福”字,举起来端详,墨蘸得太饱,笔画多得快淌下来。
她自己先不满意,撇着嘴要揉掉重写。
“别揉。”玄烨说。
“不好看。”
“好看。”玄烨说,“福气满,都快溢出来了,正正好。”
塔娜被他说服了,重重点头,把纸摊在桌上晾着,又趴回去写第二个。
玄烨站直身子,像是要走,却又在炕边多站了一瞬,宁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塔娜趴在桌上的后脑勺,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皇额娘,”玄烨收回目光,“朕去慈宁宫看看皇玛嬷,再回乾清宫。”
“去吧。”
宁珂送他到门口,看他走远了,回来时嘴里还念叨:“皇上如今倒是耐心,跟塔娜,有来有往的。”
福临也觉得有些神奇,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