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碗里不断多出鱼肉,这倒不能怪她爸,因为几乎每顿饭都是这样,不管是鱼火锅还是其他火锅,抑或是其他饭食,每次吃到最后,沈观都撑得难受。
可毕竟这是鱼,沈观最讨厌的鲜鱼肉。
程樾正担心地看着她碗里的饭,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又不能帮她吃。
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碗里堆得也跟山差不多。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观的这对父母真的都非常热情,而且,人确实很好,是一对很不错的长辈。
对沈观也绝不能说不关心甚至不爱,不管是谁来看,他们都可以说的上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可偏偏,即使再能感受到爱意,却总是忽略不了言语的打压。
而程樾最在乎的就是沈观,因此,以他目前看到的一切情况,他对他们的感觉,也就那样吧。
“今天叔叔请客,别客气,尽管吃,”说着又是一大勺鱼肉落在了碗里。
“太多了叔叔,我自己来,您别光顾着我。”
“你也别愣着,给人倒点水,遇事机灵点。”
正在一旁皱着眉头和鱼刺不停奋斗的沈观,闻言没脾气地立马扔下筷子,伸手就想拎上水壶。
“你们请我吃饭,这水还是我来倒吧,”水壶被人接走,沈观又事不关己的重新和自己碗里的鱼肉大战。
不管是不想让气氛冷场,还是为了接住他爸爸滔滔不绝地话语,程樾今天在席间的话就没停过。
而且,有了在车上的经验后,他有意将每一个话题都越扯越远,坚决不让它们再打搅到一旁默默吃饭,不想掺和的沈观。
她爸爸的学历崇拜挺严重的,名校情节也一样,对他父母的高学历赞叹不已,总是说着自己不是什么文化人。
对营销号上的一年看几千本书信以为真,认为人没有名校学历就只能一事无成,沦为饥寒交迫的最底层人,甚至是学历歧视,说到最后,程樾轻微地皱了下眉头。
他第一个想到的也只能是沈观,毕竟沈观的成绩,在最初是够不上名校的,以她爸爸这样的思想,他不敢想,在最重视成绩的高中,她过的该是怎样的光景。
而且,以她家为例,她爸爸哪怕没什么学识,也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可照样白手起家造就了如今这样的事业,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小康也已经足够。
学习确实是很重要,可以说是唯一一条捷径,但严重到对一切成绩不好,哪怕只是不在上游便产生歧视,就实在是太过分了点。
忍不住进行一番争论,可得来的结论依旧是刚才我行我素的那一套。
程樾这会儿终于明白,沈观最初对他的叮嘱是为什么,他有些无力的头疼,感到自己的话跟打了水漂一样,白说。
“哗——”倒水的声音响起,金黄澄澈的茶水进入玻璃杯中,沈观把杯子朝他这边递了递,装作腼腆的样子跟他笑了笑。
顽固不化的思想总是难以改变,但他只是心疼,心疼于沈观怎么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甚至在长期累月中还专门修炼出了一套生存技巧,他即使只窥得一隅,几乎也足以知道全貌。
一杯水下肚,口中干渴得到缓解,程樾不再执着于争论,只顺着说话,可事情好像还没有结束。
“冬吃萝卜夏吃姜,你多吃点,对你又好处,一天天不吃蔬菜怎么行?”
“我没有不吃蔬菜,我只是不吃萝卜。”
最讨厌萝卜的土腥味,今晚再好脾气的沈观,也终于忍不住反驳她爸。
“别挑食,快吃,多好的东西,我们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跟你一样,这挑挑,那拣拣。”
被哐哐一顿放萝卜的沈观抿唇,她根本说不通,手指用力捏紧筷子,终于放弃的停止说话。
筷子往萝卜上一戳,轻轻一划,萝卜被一分为二,她按着其中一半往芝麻酱里拼命放,每一寸都浸透酱汁,然后,视死如归地夹起来开始往嘴里送。
那隐于无形的土腥味从喉间一阵翻涌,沈观喉咙滚动,忍着不断溢出来的恶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这不是能吃,就是挑。”
不顾在一旁拼命给自己灌水的沈观,她爸爸又从锅里捞出一勺萝卜。
“叔叔,给我吧,我喜欢。”
程樾根本看不下去,从她咽下去的第一口他就看不下去,但凡这不是她爸妈……
程樾深吸一口气,咬牙微笑着把碗递了过去:“给我吧,我挺想吃的。”
“喜欢这个再点一盘就是了,服务员!”
“不用了,我吃不下太多,这边还有这么多菜。”
“是啊,别点了,这一桌子东西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在饭桌上一直没说几句话的沈观妈妈,在这会也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她爸爸明显看着有些遗憾,但好歹终究放下了心思。
程樾快速抛出一个话题,把注意力从沈观那里引开,她瞅着机会赶紧将碗里剩余的萝卜直接压到最底。
这顿饭可比往常好太多,虽然还是难免获得荼毒,但有程樾挡着,她吃的简直悠闲自在,总算不用总在她爸眼皮子底下,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她还专门探出窗,小幅度地摆着手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
——
“收拾一下赶紧睡觉吧,需要什么跟妈妈说啊。”
床单都重新换过,但其他地方落灰严重,沈观叹了口气,顶着累了一天的身体开始打扫。
整整一个小时,总算收拾出了个样子,再没有力气的把自己摔在床上,她却开始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家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她房间里的暖气也在正常运转,明明是平常最让她安宁的时刻,可沈观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大睁着眼睛。
已经习惯和他睡觉的日子了,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都是令她无比安心的助眠剂,这个人,早已经和无法摒弃的呼吸一样,丝丝缕缕地,像一张紧密扎实的网,紧密入侵了她的全部生活。
“嗡——”
本不该发出声音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动,瞳孔扩大,沈观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一旁翻身,一把捞起在另一个枕头上充电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