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道中段越往里走越窄,两侧崖壁从缓坡变成了陡壁,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空气里的灰白色阴气虽然不再从暗渠方向灌了,但之前积下来的还没散干净,贴着地面薄薄一层,走进去脚脖子发凉。
叶小婉跟在云奕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拽了他一下:“前面崖壁上有阵纹。”
云奕停下脚步。
叶小婉朝左侧崖壁上半人高的位置指了指,果然,岩壁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的细纹,纹路浅得几乎看不清,但叶小婉一摸上去,纹路就亮了一下。
“封路的。”叶小婉拿手指顺着纹路摸了一段,“从这边崖壁拉到对面崖壁,把整条涧道封死了。破阵的法子得从外面找阵眼,阵眼应该在……”
她朝崖壁顶上看了看,又朝涧道地面找了找,最后在靠南侧崖根底下的碎石堆里扒拉出一块刻着阵纹的扁石。
“在这儿。”
云奕朝季平的人扬了扬下巴,一个五骨境修士上去拿刀背把扁石砸碎了,崖壁上的阵纹暗了几分,涧道里那层看不见的阻挡散了大半。
“快走,这只是暂时有效。”叶小婉带头钻过去。
又走了百来步,涧道忽然宽了起来,两侧崖壁朝外扩出一片凹进去的石窟。
石窟地面上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穿的都是深色差服,胸口绣着锣纹——打更人衙门的标识。
打头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正靠坐在崖根底下,脸上灰白得看不出血色,但眼睛还睁着。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手摸上了腰间的铁尺。
“别动。”云奕快步走过去蹲下来,“阴气不往这边灌了。”
老汉子眯着眼打量了他一息:“你什么人?”
“英雄不问出处。卡子上的苦力已经散了,东口被琳琅阁的人占了。你们趁现在往东口撤,东口外面有人接应。”
老汉子将信将疑,但身边那几个已经犯迷糊的弟兄让他没工夫细琢磨。
他朝地上躺着的几个人扫了一眼,咬着牙站起来:“能动的先扶不能动的,往东口摸。”
云奕朝季平的人一挥手,四个人上去,打算帮着打更人的人把躺在地上的抬起来,岂料对方仍有防备,不愿让他们靠近。
云奕也不强求,自己走到老汉子跟前:“你们来了多少人?”
老汉子微微皱眉,但形势比人强,还是开口道。
“十二个。进来七八天了,头三天还能撑,后面阴气越来越浓,人一个接一个倒。”
他扶着崖壁站稳了,朝石窟深处努了努嘴,“里头还有三个,最里头那个是领头的,姓铁,六骨境,那老头的黑烟,比我们晕得都早。”
云奕朝石窟深处走进去。
最里头果然还躺着三个人,打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浓眉,嘴唇青紫,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两个稍微年轻些,状态好一点,但也是半昏迷。
“铁头儿,醒醒。”老汉子蹲下来拍了拍国字脸的脸颊。
国字脸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沙哑:“老周……能走了?”
“有人来救咱们了。”
国字脸挣扎着要坐起来,被云奕按住了肩膀:“别动,你经脉里的灵气乱着呢。先喝口水,缓一缓再走。”
国字脸躺回去,眯着眼看了云奕一息:“你什么人?”
“散修,姓云,碰巧路过。”
“路过的,会管这闲事?”
“管都管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云奕把水囊递过去,国字脸接过去灌了两口,呛了一下,但脸色缓过来些。
云奕正要站起来,国字脸忽然伸手拽了他一下:“等等。你手伸过来。”
他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国字脸捏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眉头忽然拧了起来:“你经脉里怎么有此法气息,你是神遗教的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叶小婉、老汉,还有…季平。
“你认识这东西?”云奕没有慌张,也没有挣脱对方收紧的手掌。
“我就是被这玩意儿坑的。”国字脸咬着牙道,“那老头在鹰嘴涧外碰见我,直接传了我一套吐纳术,之后才发现不对,经脉里开始结暗扣,灵气往外淌。我带着弟兄们想撤,被铁拂尘老头堵在涧道里出不去。”
云奕眼皮一跳。
打更人领头的也是被游方老头用「偷天」坑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