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四个人坐在野月办公室那张六人会议桌前。
林听晚提前十分钟到的,白板上已经写好了三个词:曝光、转化、留人。字迹不大,但写得很用力,笔画末端有轻微的毛边。
梁舒带了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在林听晚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唐棠抱着笔记本电脑,屁股还没落座就开了口:「那个MCN叫禾火文化,创始人叫冯一丹,之前做美妆的,去年转零食赛道。旗下主播十二个,头部那个小鹿吃不完抖音粉丝二百三十万,场均观看四十万左右。」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她连夜整理的资料,分了四列——MCN背景、主播数据、合作模式、同类品牌案例。
陈砚秋最后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A4纸,钉得很整齐。她没说话,先在角落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林听晚看了一眼那文件的标题——《直播带货渠道合作法律风险提示》,右上角写着「内部参考·野月」。
「你比我还急。」林听晚说。
陈砚秋抬了下眼皮:「昨天梁舒跟我说了MCN的事,我顺手查了一下禾火文化。有些东西你们开会之前先看一眼。」
林听晚点头,示意唐棠继续。
唐棠清了清嗓子,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禾火给的方案是坑位费加佣金,坑位费一万五一场,佣金20%。他们承诺单场曝光不低于五十万,保底销售额——」她停了一下,「没有保底。」
「没有保底?」梁舒皱眉。
「他们的说法是,保底销售额是行业陋习,好主播不需要保底来背书。」唐棠念出微信截图里冯一丹的原话。
梁舒放下咖啡杯:「一万五的坑位费,不保销售额,曝光五十万是平台算法的事,跟他没关系。这条件谁谈谁吃亏。」
「先不急下结论。」林听晚拿起白板笔,在「曝光」下面画了一条线。「唐棠,你觉得我们目前需要直播吗?」
唐棠想了想:「需要,但不是现在这种用法。」
「哪种用法?」
「大部分新品牌上直播,逻辑是清库存、冲销量、拉GMV数字给投资人看。」唐棠说,「我们不是这个阶段。我们的问题不是卖不出去,是用户不知道我们跟别的低糖零食有什么区别。」
林听晚没说话,等她继续。
「上周我让运营团队做了一个小调研。」唐棠打开另一个文档,「在我们的公众号粉丝里抽了五百人,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野月跟其他低糖零食品牌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排第一的答案是包装好看,占41%。排第二是不太清楚,占28%。排第三才是配方干净,占11%。」
梁舒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包装好看。」
「对。」唐棠说,「我们花那么多精力打磨配方、做供应链品控,用户记住了包装。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品牌教育没做到位。」
林听晚把笔放下,走到白板前面,把刚才写的「曝光」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认知」。
「直播对我们来说,不是卖货场,是认知场。」她说。
陈砚秋翻了一页文件,开口了:「我补充一个情况。」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我昨晚查了禾火文化过去六个月的带货记录,公开数据,蝉妈妈和飞瓜上都能看到。他们给三个零食品牌做过专场,数据我都拉了。」
她指着文件上的表格:「第一个品牌,某坚果品牌,专场GMV二十八万,看起来不错。但退货率31%。第二个,某蛋白棒品牌,GMV十九万,退货率27%。第三个,某代餐奶昔品牌,GMV三十五万,但后续复购数据——」她翻到下一页,「这个品牌两周后在自己天猫旗舰店做了一次回访,买过直播间产品的用户中,回头在旗舰店下单的只有6%。」
唐棠接过文件看了几眼,眉头拧起来。
「退货率高、复购率低。」陈砚秋总结,「说明直播间吸引来的人,大部分是冲着折扣和冲动下单来的,不是品牌的目标用户。他们买一次就走了,不会留下来。」
「所以我们上直播,图什么?」梁舒问。
林听晚回到桌前坐下,把白板转向所有人。上面现在写着三行字:
曝光认知留人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她说,「唐棠说得对,我们不是卖不出去,是用户认知没到位。那直播就应该服务于这个目标,不是冲销量。」
她在「认知」下面又写了两行:
测试新品反应教育用户理解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