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把白板擦干净的时候,会议室还没坐满。
梁舒端着杯子进来,看见白板上空着,愣了一下:「今天不开会?」
「开。但先不写议题。」林听晚把三张A4纸贴在白板左侧,用磁铁固定。每张纸上一句话,手写的,字不大。
第一张:讲事实。
第二张:守底线。
第三张:把用户和交付放在面子前面。
梁舒凑近看了看,没说话,坐下来了。
唐棠到得最晚,手里还攥着手机,刚挂掉一个供应商的电话。她扫了一眼白板,皱眉:「这什么意思?企业文化?」
「算是。」林听晚没解释太多,转头看门口。
今天是全员到齐。供应链的、客服的、渠道的、设计的,加上林听晚自己,一共十一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上周刚入职的新员工。
林听晚等大家都坐定,才开口:「上周绩效制度出来之后,我收到四条匿名反馈。」
她翻开笔记本念:「第一条,说制度太冷,怕以后做错事被扣分。第二条,说协作加分不好量化,担心和林总关系好的人多吃。第三条,说客服的指标太重,会逼人只追工单数不管质量。第四条,说怕出事后追责,以后谁都不敢主动做决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先说结论,」林听晚把笔记本合上,「四条都对。」
唐棠抬头看她。
「制度是骨架,但骨架撑不起所有事。」林听晚指了指白板上的三张纸,「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改绩效的,是来聊一件事——我们这个团队到底凭什么做事。」
她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分给每个人。不是什么ppt,是三个真实案例,每个案例半页纸。
「第一个案例。」林听晚翻开第一页纸,「上个月7号,有一批原料到货,品控那边发现色差超标。当时交付时间只剩两天,如果退回去重新调货,这个周期肯定来不及。」
梁舒接话:「当时你拍板先用,后面单独补了说明函给客户。」
「对。但这里有个细节。」林听晚看着大家,「当时唐棠问我,要不要跟客户说这个色差在可接受范围。我说不行。我们的说明函里写了实测色差数值,写了风险评估,也写了补发方案。客户最后接受了,但前提是,他拿到的是完整信息。」
她在白板上「讲事实」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如果当时我们说色差正常,客户可能也不会发现。但他以后发现一次,我们就完了。」
没人接话。
林听晚翻到第二个案例。「第二个,渠道那边上周有个事。有一个分销商想让我们在他的广告素材上加野月的logo,但他的广告话术夸大了产品功能,我们客服后台已经收到过两起相关投诉。」
渠道那边的负责人小李脸色有点不好看:「那个分销商是我们目前出货量最大的……」
「我知道。」林听晚语气平,「所以上周我让唐棠跟他谈了两个条件:第一,素材改了再加logo;第二,之前那两起投诉,他那边出售后方案。他答应了第一条,第二条还在扯。」
小李松了口气:「那logo的事……」
「素材没改之前,logo不能上。」「他的广告出了问题,消费者看到的是野月的名字。」
她在「守底线」下面画了线。
「第三个案例,是我的。」林听晚语气稍微低了一点,「上个月有个项目报价,我算错了物流成本,少报了大概四千块。发现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
唐棠惊讶地看她:「这个我没听说。」
「因为我当时自己扛了,从别的项目里匀的预算填的坑。」她停了一下,「但这个做法不对。如果我当初跟团队说了,梁舒可能有更好的调配方案,小李那边渠道利润也许能协调。我一个人扛,省了面子,但可能浪费了更优解。」
她在第三张纸上画了线。
「所以这三条,不是写给新员工看的标语。」林听晚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是我们以后所有人做事的底线。包括我。」
一个新来的设计师小周举手:「林总,这三条跟绩效怎么挂钩?会不会最后变成谁嗓门大谁有理?」
林听晚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打开电脑,投屏到幕布上。屏幕上是项目管理模板,所有人都看过的那种——任务分配、时间节点、验收标准,跟之前的版本差不多。但最底下多了一个模块,叫「复盘区」。
「从今天起,每个项目结项,负责人必须在模板里填三件事。」林听晚点开复盘区,「第一,这次项目里有没有信息没对齐的情况,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补的。第二,有没有踩线的判断,当时的选择是什么,理由是什么。第三,有没有因为面子或关系压下去没说的事。」
她顿了顿:「三条原则不是靠喊的,是靠填的。每个项目结项都填,下次绩效评估的时候,这一栏是参考依据之一。」
梁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头:「那如果有人觉得这个事不值得写呢?觉得太小了?」
「写不写是判断问题,我们之后可以讨论。但觉得不值得写不能成为默认选项。」「小周刚才问的对——文化最怕的就是变成谁嗓门大谁有理。所以我们不靠嘴吵,靠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