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黏腻的鲜血和泥土渐渐攀附到蘅知的腰间,她惊觉双手无处攀抓,眼看胸前也要被淹没,她长大了嘴,眼看就要无法喘息……
蘅知绝望地望向阵法中的昭夜,他周身弥漫着无助的寒气。
还没冲到他身前,自己就要先长眠于此?
蘅知双脚不住挣扎,将双手举过头顶,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眼看泥土要涌到嘴边,眼看眼前就要迎来无边的黑暗,蘅知催动布袋,试图勾连附近的草植来帮忙,耳边却没有任何声音。
不可能!但凡有泥土有大地,就一定有生灵存在,一定会回应她!
她抓住最后的时刻,侧耳静听,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那些鲜血和泥土蠕动的骇人声响。
那些恶心腌臢之物,马上就要涌入她的口鼻!
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回过神来,不对,不,不对!
这些都是幻象,当日没有发生过,今日也不会!
蘅知停下脚下的挣扎,强逼自己闭上双目屏息静气,用意念让那些恶心黏腻之物离开自己……
霎时间,周身彻底松快,蘅知睁开眼,自己双脚仍踏在地上,虽还是踩在血污中,但那些会动的泥土好似从未出现过。
蘅知轻轻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庄长老所言,不要同幻象缠斗,若真顺着幻象,自己压根不是对手。方才若放弃,连昭夜的意识还没接触到,她恐怕就会先迷失自己。
难道这也是她的心魔?蘅知敛了心绪,逼自己莫要多想,她动了动脚,趁能迈步,朝困住昭夜的阵法跑去。
“昭夜!不管你有没有苦衷,你当日既已犯下杀孽,就早该知道此乃罪孽,如今又假惺惺将自己困于此处,有什么意思?”蘅知见昭夜侧目,脱口而出大声喊嚷,“不如坦然面对过往,咱们之间的恩怨,就该正大光明算清楚。你躲在此处算什么?
可惜昭夜并未回应,只是嘴角勾起,泛起那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蔑笑。
“苦衷?连你也无法面对当日之事,为了救我,你只不过是编一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你以为这样就能唤醒我?”昭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击蘅知心底。
蘅知蹙起眉头,也不知这是好是坏,看来昭夜的意识有一缕是清醒的,且知道自己如今被困于他人记忆之中。可他似乎不愿醒来。
不对,如此念头,不一定来自清醒的昭夜,也可能只是幻境用来迷惑她的。
可这话甚有道理,她怎知他到底有没有苦衷?有,还是没有,又如何?
难道要弄清当日的细枝末节,还有昭夜心底真正畏惧之事,才有可能真正唤醒他?
不管如何,昭夜有一句话很对,若她还是畏惧过往之事,说些似是而非之话,不可能将他二人带出去。
蘅知心头一颤,这何尝不是她的心魔……
蘅知左右观望,见一时半会没有性命危险,她痛苦地闭上双目,她同昭夜的过往,她的身份与肩上重责,齐齐浮现在眼前。
一年多前,她救下受伤的昭夜,彼时他受了重伤,化作原身,躺在一小塘边,奄奄一息。
昭夜的真身,是一只鹤。
鹤族天生长寿,向来与世无争,在自己的地界里怡然自得,也不掺和外头的大小事务,便是有旁的妖族找上门,想要结盟,也都会被婉拒。
漫长的岁月里,便是无心修习之鹤族,也会练就不低的修为,加之鹤族栖息之地灵气充沛,鹤族内修为高深者不在少数。
但鹤族心善,不懂外头的弯弯绕绕,极易被欺骗。
时日久了,也有不安分的鹤族,不想浪费一身修为,想去外头闯一闯。
恶妖归溟想一统妖界和人界,就绕不开鹤族,他威逼利诱,在鹤族里头找了内应,里应外合投了针对鹤族的剧毒,鹤族上下,死伤惨重。
剩余的鹤族要么被归溟幽禁,要么逃了出来。昭夜便是其中之一。
蘅知借着解语之法,同水塘附近的生灵传音,替昭夜找到了暂缓伤势的草植,昭夜压下内伤后缓了过来,在蘅知的陪伴下,又找到了解毒之法。
彼时的蘅知正带领解语者们,同结盟的人族擒妖师一道,四处救助被残害的生灵,搜寻解语录上暂未收录的最后几个妖族。
那些妖族里,有几个极为隐蔽,但他们能勾连的妖力和灵气不容小觑,归溟若想一统妖界,不能放纵他们游离在自己的统治之外。
只因那几个妖族未被解语录收录,他们无法理解归溟所言,更不可能真正臣服于昭归溟,甚至可能因为误解闹出事端。
归溟想做之事,恰恰正是蘅知未完成之事。只有被收录于解语录的妖族,才能由话事人派出族人,经由术法,理解解语录上其他的妖族所言是何含义。
一个妖族里头,有多少族人能理解其他妖族所言,取决于这个妖族所有族人的妖力。
无论如何,归溟想要万无一失,就必须等解语录收集齐这些被遗落的妖族,再威逼利诱蘅知,为他卖命。
世间的解语者不少,每人手中都有一本解语录,解语录上的内容互通,任何一个解语者收录一个新的妖族,所有解语录都会更新。但高阶解语者,只有蘅知一个。解语者的等级,决定了解语录能收录的妖族个数。是以蘅知的出现,意味着以前的解语录将越发厉害,能将被遗落的妖族收录进去。
昭夜一心复仇,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归溟得逞。蘅知一心完修缮解语录,也不忍生灵们活在归溟的淫威之下,更不愿成为归溟手中的棋子,她心知只靠自己一人,绝对无法同归溟抗衡,身边盟友们的修为,少有能与昭夜比肩的,昭夜决计加入蘅知一行,蘅知甚是欣喜。
“往后还要多多依仗昭夜公子。”蘅知福身行礼,被昭夜伸手虚拖住:“能同你们一道,我也不致孤家寡人一个。”
松涛林间,看似无比和谐惬意的光景……回想起彼时画面,蘅知嘴角泛起苦笑,那一切分明是被算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