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些暗红色的花,沉默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我以为……给他们自由,让他们自己选择道路,他们至少……有一部分,会选择光,会选择向上。”
“但他们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他们选了坏的。”
“选了杀人,选了偷盗,选了欺骗,选了把自己关进地狱里,还觉得是别人的错。是光明抛弃了他们,是命运不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克莱尔,我不知道……我当初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是不是错了。让他们自己走,是不是反而……加了他们的毁灭。”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片他统治却也囚禁着他的土地。
如果从一开始,就划定界限,明确惩罚,用绝对的权威去震慑、去引导……
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但他——做不到。
……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克莱尔不会安慰人。
她看着路西法眼中那片沉重的阴霾,想了想,指了指他手里那只安安静静的小黄鸭。
“它不会飞。”
路西法低头看去。
“但你捏它,它会叫,你放在桌上,它会看着你,它飞不起来,但它就在这里,在你手里。”
“我买下它送给你,你把它留住了,这是它的结局。”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那些罪人也是。”
“……”
好牵强的关联呢——路西法完全想象不到这两件事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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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你让他们拥有自由意志。”
“但他们选了坏的那条路,最后下了地狱——这就是他们自己选的结局。”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抬眼,直直看着他:
“他们选错了,是他们蠢,是他们坏,是他们配不上你给的那个机会。”
“你没有错。”
她伸出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是他们不配。”
路西法低头看着那只轻轻贴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他又捏了捏小黄鸭。
“呱。”
每次大清洗回来,克莱尔总会多浇一会儿花。
她本可以几下就浇完,可现在,每次从地狱回来,她都会蹲在花丛边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抓住什么。
亚当注意到她这个变化,有一次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看她对着一朵花了很久的呆,才出声问:“累了?”
他以为是地狱之行消耗了她太多精力。
她摇头:“没有,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待着,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会被这些具体的光、色、生命慢慢填满,重新变得安稳。
有一次,浇完花,她飘到正翻看相册的亚伯身边坐下,安静地看他摆弄那些照片。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亚伯,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亚伯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记得啊,我……哥哥叫我过去,然后你蹭了蹭我的手。”
克莱尔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映着他的笑容,却似乎有些空旷。她点了点头,很轻地说:“这样啊。”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