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记得了。”
亚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愿相信:“……什么?”
“我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克莱尔语气平静又认真,“只记得……现在。”
亚伯看着她那双干净透亮的金色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她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安慰对方的意味,“记得后来就行。”
“记得现在,记得这些照片——现在和以后,比过去更重要,对吧?”
然后,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逼近,里面所有的轻松和安抚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亚伯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锐利的认真,清晰而冰冷地映出他无措的脸。
“不过,亚伯,这件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很简单,却让亚伯的心跟着重重一跳。
“只有你知道。”
“别跟任何人说——任何人。”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永远,不要。”
亚伯看着她,喉咙紧。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是生病了?是受伤了?怎么了?除了这个,她还忘了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到了什么?她一个人默默承担了多久?她害怕吗?
她……难过吗?
无数问题堵在胸口。但就在即将失控的边缘,他的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脆弱或求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冷静到可怕的决绝。
她选择沉默,选择承担,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并信任他不会打破这份沉默。
她将他视为这沉重真相唯一的知情者。这份信任如此巨大,如此沉重,瞬间压垮了他所有冲动的疑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克莱尔对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看照片吧,我喜欢听你说。”
那天之后,亚伯的相机使用频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不再只是随手记录美好瞬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急切,捕捉克莱尔的每一个表情。
他拍她大笑的样子,呆的样子,被亚当逗得耳尖红的样子,认真浇花的样子。
他甚至开始尝试捕捉那些更私密、更不经意的瞬间——
她靠在亚当肩上昏昏欲睡时,无意识蹭着对方胸口寻找舒适位置的样子。
她独自一人望着远方云海,脸上是难以解读的怔忪时的样子。
——当然,总会收获一份克莱尔微妙的目光……
克莱尔甚至有点后悔告诉亚伯了。
她还没什么呢……他反而替自己有压力了。
所以说,果然,这些东西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有一次,他偷偷将镜头对准了在午后阳光下沉睡的克莱尔和亚当。
克莱尔蜷在亚当怀里,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亚当的衣襟。
亚当也闭着眼,但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顶。
亚伯屏住呼吸,调整焦距,正要按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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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清醒的锐利和被打扰的不悦,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亚伯和他手中的相机。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道带着“小子你找死?”意味的凌厉眼刀瞬间让亚伯后背凉,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他慌忙放下相机,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假装研究地面的纹路。心里却更加坚定了——
必须拍!再多拍!
趁——还能拍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如此焦虑。